“熹公走了,你知道么?”回到都堂,赵汝愚命吏胥叫来陈骙,拿出赵扩的内批。
陈骙点头,表示知晓。
“熹公不能走!”赵汝愚断然道,“熹公一走,朝中将再无正气可言!”
陈骙叹道:“可圣上颁下御笔,回天无策。”
“上书!”
陈骙想了想,点头道:“臣工们见不到圣上,唯其如此。”
赵汝愚吩咐陈骙道:“多知会一些朝中大臣,下官就不信圣上敢犯众怒!”
很快,朱熹辞职南归的消息流传开来。中书舍人陈傅良、起居舍人邓驿、监察御史吴猎、吏部侍郎孙逢吉等一批官员纷纷进呈奏章,要求赵扩退回朱熹的辞职奏,下诏恢复侍讲。
就在这时,赵汝愚的亲随回来了,说朱熹已经留住,目前下榻在六和塔。当天下午,赵汝愚便赶往六和塔去见朱熹。
“熹公啊,你这是何必呢?”一见面来不及施礼,赵汝愚一把捉住朱熹的手,声音喑哑地说道。
朱熹淡淡一笑道:“子直,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汝愚颤声道:“我这是为了祖宗基业!”
朱熹看着赵汝愚,眼眶不禁一热。
“想我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戎马一生,方一统山河。可如今,河南河北皆沦陷,仅存江南半壁。下官身为宋臣,若半壁江山不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赵汝愚说着,泪水潸潸。
分宾主坐下,朱熹摇摇头道:“子直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朝局如此,以子直之力,恐怕难于挽回。”
赵汝愚道:“熹公放心,下官自有办法让圣上回心转意。”
朱熹又摇头道:“下官去,不足为虑。可子直为百官之首,人望所在。若子直因为下官受到连累,下官之罪,万死莫赎!”
赵汝愚激动起来:“熹公胸怀天下,忠心耿耿,每每想起,下官自愧不如。我朝可以没有赵汝愚,万不能缺少熹公!”
最后,赵汝愚切望朱熹在六和塔小住数日,静候佳音。
次日,赵扩仍然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召见大臣。赵汝愚叫来林大中,问通进司总共收到了多少奏章?林大中说计有三十余道。赵汝愚命林大中速速进呈。然而,这些供皇上亲自批阅的奏札,送入大内后有如泥牛入海。
一连过去数日,皇上依然不朝,皇宫内也没有传出任何旨意。这是不正常的,如此之多的奏折递进了大内,皇上总得有个态度。
“这是怎么回事?奏章都递进去了吗?”赵汝愚焦躁地问林大中。
“内侍省每日都有人员在通进司当值,所有文牍都由当值的内侍递进了宫里。”林大中为门下省给事中,主管通进司,而通进司是京城大小衙门主管进奏表疏的唯一通道。从情形上看,臣工们的奏章肯定递进大内了,问题在于,递入大内的奏章圣上是否读过?
又过去了两天,皇宫内依然全无动静。朝中臣僚,上至丞相,下至诸司郎官,上达天听只有两条路,一是面君,二是上书。如今面君不能,上书受阻,君臣之间的通道被截断了。
这天晚上,赵汝愚来到右正言黄度家。黄度家位于丰乐桥巷,这是一座略显破败的小院落。肩舆停在门口,有亲随上前叩门,屋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亲随问:“请问这是黄正言的家吗?”
门开了,女人打量着立在门外的人影,问:“你们是谁?”
赵汝愚拨开亲随,上前一步道:“我是赵汝愚,文叔的病可好些了么?”文叔为黄度的表字。
女人怔了一怔,惊讶道:“原来是赵相公,快请进,快请进!”
丞相亲临一个小小正言家里,大出黄度一家老少的意料,躺在**的黄度挣扎着要下地行礼。
“躺下,快躺下,”赵汝愚跟随着黄度娘子进入卧室,“外面夜气重,以免受了风寒。”
“不碍事,不碍事。”经众人劝说,黄度披衣坐在床头。
“文叔染病多日,下官不曾看视,实在抱歉得很。”赵汝愚抱歉道。
黄度比赵汝愚入仕早三年,由于性格过于耿直,在赵昚、赵惇两朝均不得志。直到赵扩登基后才重新启用,任命为左正言。台谏官并非一体。台官专司纠察,谏官建言规谏。南渡以来,谏官体系时存时亡。到了赵昚一朝,谏官的职位尚在,却几乎不履行谏官之责。谏官与台官一样,专以举察百官阙失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