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宋臣与贾似道原本没有嫌隙,是因为贾似道得到了先皇的宠信才引发了董宋臣的妒忌。当年,李忠辅说真州囚有蒙古使团,董宋臣推波助澜,是想借机整垮贾似道。谁知贾似道毫发未损,李忠辅反而身败名裂。
如今时过境迁,先皇不在,新帝智弱,皇权旁落。董宋臣想来想去,唯有投靠贾似道方能立于不倒。近大半年来,董宋臣频频向贾似道示好。现在,太后派人暗查蒙古使团,明显对贾似道生出了疑忌。倘若淮东真有蒙古使团被拘,贾似道的结局肯定比吴潜还坏。扳倒贾似道不足惜,可董宋臣不愿意看到荣王一家独大。
贾似道不能倒,董宋臣在心底默默念叨。贾似道若是倒了,自家们遮荫的地盘就小了。想到这里,他叫来一个贴身小黄门,命其赶赴后乐园给贾似道下了一道宴请的帖子。
早早地,董宋臣便来到西楼,要了一间临江雅座,专等贾似道到来。西楼位于钱塘江畔,天高云淡,又是一番景致。
贾似道没有拒绝董宋臣的邀请,一见面便拱手道:“下官来迟,让中贵人久等了!”
“不迟,不迟。”董宋臣赶紧起身唱了个大喏,然后请贾似道入座。
对于今日之约,贾似道也是踌躇再三。既然先皇已经驾崩,以往的恩恩怨怨便没有必要继续再纠缠,何况董宋臣仍是宫中大珰。
待贾似道坐下,小二端上酒菜,董宋臣道:“小的今日宴请贾公,无歌班女乐,请贾公见谅。”
贾似道说:“中贵人客气了。下官并非酒色之徒,有话请直言。”
“往日对贾公多有不敬,小的赔罪了。”董宋臣斟满酒,言讫连饮三盅。
贾似道见董宋臣为自己赔礼,一时不知何意,口里说着,“中贵人有何罪?言重了,言重了。”
各人又饮几盅酒,董宋臣压低声音告诉贾似道,说太后得到消息,有虏人在真州被杀,怀疑是传言中的蒙古使团,拟派苏顺过江暗访。
闻言,贾似道已是神情大变。
“小的以为,此事固为风闻之说,还是知会贾公的好。”善于察言观色的董宋臣已从贾似道的脸色变化中揣摩出传言恐怕并非捕风捉影,末了,还是恭恭敬敬道。
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如果蒙古使团人员被杀的消息泄露出去,不说按律治罪,朝野内外的唾沫都可以将自己淹死。贾似道已经觉察到了内心的震撼,他竭力镇静着自己,也将酒盅斟满道:“中贵人一番美意,下官十分感荷。下官今日也自罚三盅,以示薄惩。”
董宋臣愣怔道:“这……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贾似道三盅酒饮罢,呵呵一笑。
董宋臣随即也咧开嘴“嘿嘿”笑了。
从西楼出来,贾似道打了个寒噤。真州军营血案发生的时间不长,暗访难免有迹可察。回到府邸,贾似道命人召来翁应龙。
翁应龙听罢大惊失色。
贾似道阴下脸,咬着腮帮道:“苏顺断不能前往淮扬!”
“这个应该不难。”翁应龙道。
但认真一想,却是非常不易。苏顺为太后所派,既绑不得,也困不得,更杀不得。贾似道在书房踱步,忽然停住,继续阴着脸道:“阻止暗访,唯有苏顺为我所用。”
翁应龙仰着脸问:“苏顺是太后近侍,恩宠无比,如何为自家们驱使?”
贾似道盯着翁应龙,声音低沉道:“是人就有软肋。只要找出了苏顺的软肋,就能将其制服。”
苏顺是常州人,父母经营米铺,家境倒也殷实。苏顺读州学时,江南粮食年年歉收,朝廷和籴波及米铺。朝廷先是当场付款,渐渐变成延期支付,最后演变成无限期拖欠。苏顺家的米铺规模不大,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几年下来便被迫关门。
米铺倒闭害苦了苏顺。当时苏顺正读州学,与常州城乐营中一个名叫红袖的歌妓打得火热。红袖年方十七,比苏顺小两岁。苏顺禀告父母要为红袖脱籍,起初父母同意了,可乐营将开价一万,且不要会子,苏顺的父母哪里拿得出一万贯铁钱?苏顺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富商之子丢下一张银票,将红袖领出了乐营大门,万念俱灰的他一气之下进宫做了内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