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晏上下打量了殷寻一番,想起他手中原本那柄破铜烂铁,想起自己往常从来没听过饮雪剑庄有他的名号,又见他这生辰日大雪天一个人站在外头拿扫帚扫雪的样子。他顿时明悟过来,心想,或许殷寻只是这庄子里的一个怎么起眼的小弟子,并不怎么受待见,所以才说自己不能安排。
“行吧,我不嫌弃。”一时间有种诡异的欣喜酝酿在心口。闻人晏心里头开始惦念起,他是不是可以把人给拐到均天盟去,嘴上却在小声嘟囔别的:“不过你这么安排,要是个姑娘家,清白名声都要没了。”
“但你不是姑娘家。”殷寻疑惑地望向闻人晏。
“我扮得还不够像姑娘家吗?”
“像。但是即是,不是即不是。”殷寻将原本握在手中的扫帚放到一边,说道:“我带你进去吧。”
却又听闻人晏找茬道:“说起来,你这拿着扫帚不是要扫雪吗?不扫了吗?”
“要等我扫完再进去吗?”殷寻疑惑。
闻人晏刚想说“也不是不行”,结果见霜城凌冽的寒风一吹,直刮得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霸子,闻人晏霎时没了意气,灰溜溜地跟着殷寻进了庄子。
然而,闻人晏并没有真的跟殷寻住到一块去。
殷寻领着这么大一个漂亮“姑娘”进庄子,但凡是个长眼睛的庄内弟子都能看见,自然也把此事报给了庄主,等闻人晏搬出自己是前来答谢的何家小姐的说法后,十分及时地给他安排了厢房,及时制止住了这么一桩男未婚“女”未嫁就共住一屋的伤风败俗事。
闻人晏后来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惜到令他心痛。
心痛的还有另一件事。
原本还惦念着能不能趁着几天相处,用花言巧语把殷寻从饮雪剑庄拐走的闻人晏发现,殷寻在庄内不受待见是真的,但他却并非什么庄内的普通弟子,而是庄主殷梦槐的儿子。
如果说闻人晏是被均天盟上上下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那么殷寻则是被饮雪剑庄肆意差使的扫帚。且还是个被看管得很紧的“扫帚”。
闻人晏对殷寻这人本就蓄着的一小湖好奇,此时更是发了大水,总揣着些许隐晦的心思,想从他口中多撬出点关于他自己的事,且要撬得从容,撬得合时机,撬得不惹人生厌,好让他能够仔细瞧瞧,这对诸事淡漠的殷少侠心中,到底藏了些什么事。
闻人晏在饮雪剑庄赖了十日,倒还真让他撬出来了点什么。
比如说,他知道了殷寻的剑法并非殷梦槐所授,而是庄内一位姓沈的老先生,耄耋之年,身体却矫健非凡,常常在饮雪剑庄厅前扫雪,是个不折不扣的世外高人。
殷寻带着闻人晏一同去拜会时,沈老先生还一脸狡黠地问说闻人晏是不是阿寻未来要娶的媳妇。
当时闻人晏就极有先见之明地点头称是,弄得一旁的殷寻颇为无奈。
再比如说,原来殷寻以往都是不过生辰的,直到自己的胞妹殷茵出生,殷梦槐在她生辰时大摆宴席,殷寻才知道,原来生辰是要庆祝的,会吃长寿面,会讲吉祥话。
殷寻对此虽无嫉恨,但生疑惑。
闻人晏也疑惑,怎么会有父亲的心偏成这样,但他没办法跑到殷梦槐面前质问,去给殷寻讨个答案,只能在心里既蛮不讲理,又乐滋滋地想,既然没有旁人给你过生辰,那就由本少爷来大发慈悲给你过。
但闻人晏自个实在不喜欢饮雪剑庄这个地方,又得知殷梦槐不给殷寻随便出去,他之前出现在七井口酒庄,是趁着殷梦槐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后来也受了惩罚。
所以,他才开始琢磨起各种或针对殷寻本人,或针对殷梦槐的法子,去哄骗殷寻与他一块出去游玩。
一开始,只是想名正言顺地把殷寻带出去过生辰,想年年与殷寻说上一句:“阿寻,生辰快乐。”
后来……就变成了只要想见他,就挖空了心思想法子。
但这些千头万绪,闻人晏从未对殷寻诉诸于口,他只说了做月团的始末,后来又提了一嘴在饮雪剑庄见到殷寻时的情景,道:“你知道我头一回去到饮雪剑庄,可嫌弃了。像棺椁披白帘,死气沉沉的。”
说着,又歪头笑了笑,那象征着成年的发冠在他的动作下偏了位置:“但你站在那,我就又觉得,雪似万花丛,满堂皆是春。”
“我当时看着阿寻你,就在想,这是哪来的神仙下凡。”
殷寻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有你会把我当作神仙。”
两人停在闻人晏的房门前,闻人晏转身面向殷寻,轻道:“那你就只做我的神仙。”
适时。殷寻长睫轻颤,莫名感觉心下微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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