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已经告诉我,有。竹楣,你该不会像那些小人一样是非不明,轻重不分吧?李中堂来电,认为亲俄小人劝主背华,都该杀。”袁世凯说着又拿出此前李鸿章的一份电报让闵泳翊看,上面果然有小人可杀的话。
闵泳翊还是不肯松口:“如果中堂对别人说是我告密,这话传回朝鲜,我必死无疑。”
“你也太小看李中堂了,难道他堂堂大学士还不知事之轻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竟然不知道?”
闵泳翊又道:“如果上国向我国王殿下问罪,我为人臣,有何脸面事君?”
“大清绝不会问罪国王殿下,但对怂恿背华的小人,则必定要惩办。”见闵泳翊还在犹豫,袁世凯又劝,“竹楣,现在事情还没闹大,还能去掉那些小人为国除害;如果等木已成舟,不可挽回,那时候李中堂就是想保国王殿下,恐怕说话也未必能够管用。事之轻重,你可不要糊涂。”
“的确有一个文凭,已经送到俄国使馆。”闵泳翊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上面都写的什么?”
“无非是求俄国保护,朝鲜宣布与上国地位平等,如不允,则请俄派兵相助等。”
袁世凯心中暗惊,但又不能惊慌失措,他镇定地对闵泳翊道:“竹楣,现在形势十分紧迫,如果朝俄密约木已成舟,中俄朝之间必起大纷争,朝鲜必不能独善其身。现在因为电报不通,俄国公使无法与国内联络,我们必须分秒必争,你立即想办法把这个文凭抄一份给我,有此文凭,就可以去掉朝中小人,也就去除了朝鲜的大患;有此文凭,我可面见殿下,晓以利害,立即中断与俄密约。那样,殿下可救,朝鲜大幸。”
闵泳翊又求道:“如果我送来抄件,袁兄可要保证只惩办小人,不问罪我王。”
“你放心好了,我定当全力保全殿下。”
闵泳翊认为此时两人不宜走得太近,何况他有重任在肩,如何能够安心品酒,不如回家来得方便。袁世凯也不强留,送走客人后立即着人找唐绍仪前来商议。唐绍仪认为目前只有将此事先电告李鸿章,请示机宜。袁世凯立即亲自起草密电,由唐绍仪去电报局一趟,看能不能发出。
到了下午唐绍仪回来报告说,电报还没修通,没法发电。袁世凯急得直跺脚,连呼:“这可如何是好?”
袁世凯想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就把唐绍仪叫到签押房密议:“少川,电报还不通,我们不能傻等,咱俩先来分析一下,得拿个章程出来。”
唐绍仪也是心思缜密:“昨天晚上我也没睡,我在想朝鲜如此行事,各国又将如何反应呢?”
袁世凯点了点头:“考虑事情就应该如此,你且说说。”
“俄国早就想在亚洲弄个出海的军港,朝鲜此举正是人家打瞌睡他来送枕头,俄国必然是喜出望外,肯定会支持朝鲜的要求;但现在英俄两国较力,英国当然不愿俄国在朝鲜扩张势力;日本也对朝鲜有野心,自然也不想让俄国插足。所以,我建议可否与英使商议,请英国兵舰前来朝鲜海面附近帮助巡逻,这就是对俄国的一个警告和牵制,让他知道,要想插手朝鲜,不但大清不高兴,英国人也会趁机有动作。至于日本人,心机太深,不让他们参与为妙。”唐绍仪分析道。
袁世凯一拍大腿道:“妙极了,真正是英雄所见略同!那么俄国那边,咱们应该怎么交涉?”
唐绍仪有些迟疑道:“可不可以直接去与韦贝交涉,声明朝鲜为大清藩属国,劝阻他们不要插手朝鲜事务。”
袁世凯摇了摇头:“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不妥。一是我们手头没有证据,就是有,俄国人死不认账怎么办?二是,咱们的对策还未定,先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我的意思,不如我们干我们该干的事。”
“总理所说我们干该干的事,是指什么?派兵来吗?”
“可以这么说。如果俄国真派兵来,我们也必须派兵。或者说,我们应该先派兵来。派不派兵取决于朝廷,不过我们不能一无所为,应当相机而动,迫使朝鲜宣布交予俄国的文凭无效。”
“如果朝王能如此声明,事情就简单了,可是口空白话,朝王不会就范;如果来硬的,我们手里又无兵,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