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回到住处反复回忆与李鸿章的对话,梳理出李鸿章有两点不满。一是不满于他急于回国,李鸿章好像还说了一句“我看你身体蛮好的,精力也充沛”,言外之意是他的病是装出来的。老天做证,他当时的确病得厉害,只是在船上这两天,蒙头大睡,竟然好多了。二是不满于当初日本人“绝无他意”的情报。自己的确上了日本人的当,但如今后悔也没用,而且日本人不仅对他下套,驻天津领事也给李鸿章下套了。自己对这两条早有所料,因此回答得还算得体,只是李鸿章的冷淡和不满却并没有因此消解,这是个大问题。李中堂说要派自己差使,到底是什么差使?实在无从着想。
袁世凯休息一天,等着李鸿章召见,对自己的新差使心中又期待又担忧。自己在朝鲜十余年,李鸿章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每次考核都是优,念及功劳,所派差使应当差不了哪里去。但李鸿章的不满又是显而易见的,不知会不会迁怒于他,派一个无关紧要的差使。不会,自己对朝鲜情形熟悉,如今要与日本人较量,中堂不会把自己这个现成的助手扔到一边。
这样胡思乱想又过了两天,竟然毫无动静。他想这样空等不是办法,得设法打探。正要出门,北洋衙门的差役来了,相邀道:“袁大人,快走快走,今天上午中堂要见你。”
袁世凯问:“老兄,中堂见我,可知有何吩咐?”
“这就不知道了,兄弟我只管奉命通知。”的确,衙门里这些跑腿招呼的差役,是不可能知道的。
袁世凯到了北洋通商衙门,在东厢客厅等了不久,中堂就传下话来召见。进了门,李鸿章正在看电报,连看好几份,这才抬起头来说道:“慰廷,军机处发来电报,想让你进京面询朝鲜事宜,现在我这里正需要人手,我挡回去了。反正你总理朝鲜的差使还没交卸,增派的援军都到平壤集结,又是征粮,又是征集驮马,急需人手,你在朝鲜威望高,由你去与朝鲜官员打交道再好不过,你准备一下,尽快去平壤办理抚辑事宜。”
袁世凯大失所望,所谓办理抚辑事宜,不过是为大军后勤服务,要粮要车,一句话交代下来,就没有商量的余地,最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使。虽然自己在朝鲜有名望,但那是在汉城,平壤那边自己根本没有熟悉的官员,如何能够得心应手?便回道:“中堂,朝鲜官员更调频繁,平壤官员,卑职也是一无所识,与他们打交道实在没多少优势。”
李鸿章不容推脱:“你总算在朝鲜待过十年,别人连朝鲜都没去过,你若没有优势,北洋中谁还有优势?你不必推托,尽快准备,说走就走。”
这时,李经方不经通报急急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叫道:“爹爹,日本人在牙山向我运兵船开炮了。”
李鸿章霍地站起来问:“什么,日本人开炮了?结果如何?”
“济远管带方伯谦从旅顺发来电报,在牙山口外,日本人先开炮,济远还击,未吃大亏,但运兵船高升号被击沉了。”
“高升号是英国商轮,日本人也敢开炮?”李鸿章大吃一惊。
方伯谦的电报有数百字,说他率“济远”舰与“广乙”舰前往牙山迎护运兵船,二十一、二十二日英国商轮“爱仁”“飞鲸”顺利运兵到牙山口外,并陆续驳运上岸。二十三日早晨,只等“高升”号运兵船到。可是没等到“高升”号,却与日本兵舰相遇。日本兵舰先开炮,“济远”中弹三四百个,多打在望台、烟筒、舵机、铁桅等处,弁兵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七人。战至午时,“济远”舰只有尾炮还能施放,日舰尾随,我连开后炮,中伤日舰望台、船头、船腰,日舰受伤严重,仓皇而逃。“广乙”号中弹倾斜,不知是否能保。“高升”号运兵船被击中三炮,已经沉没。运饷械的“操江”号已经被日舰逼停到岸边。
“日本人这是不宣而战!幸亏雇的是英国商轮,日本人敢击沉英国人的轮船,英国必不答应!慰廷,你先好好休息,把病养好了准备到平壤去。如今中日之战已经不可避免,平壤那边更离不开你了。”下面要商量的事情还很多,李鸿章要立即召集幕僚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