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觉得不妨对开化派加以培植,以壮实力。因此他频繁召见开化派,兴致勃勃地倾听他们讲述国外见闻,并接受朴泳孝的建议,派出一百余青年到日本学习军事,称为士官生。如今金玉均又带来两份大礼,当然是立即接见。
金玉均趁机鼓动说:“西洋各国皆是独立国家,而朝鲜独为清国属国,深为可耻。朝鲜要富强,先要谋自立。日本天皇曾经亲口承诺,将支持我国脱离清国,自立自强。”
“你怎么连这样荒唐的话也说得出来?朝鲜系中国属国已历五百余年,徒然更张,岂不更引列国觊觎?”李熙说话时直向他使眼色,表示当心隔墙有耳。
金玉均知道国王也有心脱离中国,非常兴奋,出宫后立即去见刚被任命为汉城府判尹的朴泳孝:“子纯,殿下亦有意效法日本革新内政,我国脱离清朝独立自主的日子不远了。国家将迎来新生,如果说日本是东方的英吉利,那么我国就是亚细亚的法兰西!一想到国富民强可期,我的心就要跳出胸膛!”
刚获新职的朴泳孝也是雄心勃勃,他叫着金玉均的号说:“古筠,殿下授我新职,便是希望我辈能够效法日本,富国强兵,自主自立,我等何敢辜负!一个多月来我夜不能寐,所思所想,便是如何尽快在汉城打开局面。”
朴泳孝有好几项开化计划,目前正在筹划的包括设置博文局,筹备《汉城旬报》,以广开视野;建立治道局,完善汉城的道路基础设施;建立警巡局,效法日本警察制度,加强汉城治安;选拔留学生赴日,为开化事业培植人才;改革衣制,弃峨冠博袖,服便捷洋装……
闻言,金玉均连连击掌,兴奋道:“一项项推行起来,我国富强指日可待。”
朴泳孝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如今有清国撑腰,闵妃一族变本加厉,权要之职尽被诸闵把持,从前大院君是事大党之首,如今闵妃完全倒向清国,成了事大党的中坚。要想推行新政,实在太难。”
金玉均却没那么悲观:“不,子纯,诸闵也可改变。比如竹楣,我看他对日本也是心向往之。”
竹楣就是闵泳翊,闵妃的侄子,竹楣是他的号。壬午兵变前日本曾为朝鲜训练别技军,他出任营使,十九岁就升任正三品吏曹参议,二十岁筹建统理机务衙门,并担任协办。国王和闵妃都特别宠爱他,几乎到了言无不从的程度。府上则是宾客络绎,有人排队数天而不得见。少年得志,睥睨天下,奢侈无度,所以壬午兵变中他是诸闵中最被痛恨的人。他的府宅被烧为灰烬,他剃光了头发假充和尚才逃出汉城。这次出使日本,他也是成员之一。他与金玉均关系很密切,虽然闵氏是依靠清军的力量重新得势,但闵泳翊对大清并无多少感激之情,在日本拜访英国驻日公使巴夏礼时说:“虽然铲除大院君对朝鲜来说不是坏事,但这种做法是辱国。清国不应该有如此干涉朝鲜内政的权力。”
巴夏礼问道:“贵国有清政府的援助不是更好吗?”
“岂有此理,朝鲜人已经无法容忍清国最近的干涉了!”
闵泳翊说这番话时朴泳孝也在场,但他看事情显然更复杂一些,摇头对金玉均说:“古筠,这话我也听到了。但是,也许他是故作姿态,是闵妃在我们中安插的眼线也未可知。就算他真这样想,像他这样的人在诸闵中为数太少,他们重获大权,依然在忙着争权夺利,鱼肉百姓罢了。”
金玉均依然乐观:“只要国王授我全权,从日本借来巨款,那时百废俱兴,各业并举,就是诸闵恐怕也不能不心向开化,何愁大局不在你我掌握之中?”
“古筠,我佩服你敢想敢为,但把局势说得如此乐观,我不能苟同。清军六营三千人就驻在汉城,他们未必就能眼睁睁让日本人帮助我们开化强国。”
金玉均回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根据《济物浦条约》,日本也可驻兵保护使馆。具体数目也未载入条约,事急从权,届时也可偷偷增兵,清国未必能占上风。”
朴泳孝深思一会儿道:“古筠,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日本未必就是真心为了朝鲜富强,我担心朝鲜会是日本人眼中的另一个琉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