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茶送客后,李鸿章立即请文案主稿吴汝纶前来,交代他起草《派员接办朝鲜事务折》,事由是“奏为遴派干员接办朝鲜交涉通商事务,恭折仰祈圣鉴事”,原因是陈树棠“驻扎汉城,兼顾仁川口岸商务,往来照料,冒雨冲风,积受潮湿。上年王宫之变,警报纷传,衣不解带者弥月,严寒所逼,旧疾加增,四肢渐觉麻木。今夏雨水过多,湿热侵寻,入秋竟成瘫痪之象”。李鸿章的意见是:“臣查陈树棠奉派赴朝两载有余,办理通商尚无贻误,兹因积劳成疾,自应给假调治,另派干员接替。”要派的干员自然是袁世凯,简述袁世凯与朝鲜的渊源,特别说明朝鲜君臣殷殷慰留,“昨接朝王来函,亦敦请该员在彼襄助。若令前往接办,当能措置裕如”。接下来建议参照驻外大臣例,由总理衙门颁给袁世凯文凭,“该员袁世凯官秩较卑,历著劳绩,应如何加恩超擢衔阶之处,出自逾格慈施,以重体制而资震慑”。
超擢袁世凯,那是太后、皇上的权力,李鸿章当然不能直接要求,但他可以提建议。这就随之上一个密保片,由他亲自动笔。保荐官员,密折具保是最顶用的,像李鸿章这种身份,除非特殊情况,朝廷一般会采纳。所以这样的密保片,多少银子也未必买得动。李鸿章是办文案出身,提笔就来:
再,朝鲜变乱频仍,国家所以维持而救护之者不遗余力,朝王外虽感德,内则趋向不专,阴有择强自庇之意。倭兵甫撤,俄使旋来,微臣借箸代筹,几于智尽能索。然事关藩服,明知其不足与为善,而不能不力图补救,但能补救一分,即有一分之益。袁世凯足智多谋,与朝鲜外署廷臣素能联络,遇事冀可挽回匡正,今乘朝王函请,正可迎机而导,令其设法默为转移。
该员带队两次勘定朝乱,厥功甚伟。兹令出使属邦,尤须隆其位望,使之稍有威风,借资坐镇。该员系分省补用同知,拟请以知府分发,尽先即补,俟补缺后,以道员升用,并请赏加三品衔。第恐于部章未符,可否出自特恩,俾示优异。臣为镇抚属藩需才起见,理合附片密陈,伏乞圣鉴。谨奏。
李鸿章为袁世凯谋求的官职是先将眼下的五品同知提拔为从四品知府,而且补缺后接着升为正四品道员,并赏加三品衔,真正是连升三级。要知道,当时已经在官场混迹近二十年的袁保龄才是个二品衔的候补道,他的北洋海防营务处会办、旅顺港坞工程总办,是“差”而非“职”。
李鸿章的一折一片是九月二十一日递进宫,二十三日军机处即奉旨:
袁世凯著以知府分发,尽先即补,俟补缺后,以道员升用,并赏加三品衔。余著照所议办理。该衙门知道。钦此。
朝廷完全照准了李鸿章所请,周馥立即将这个喜讯电告袁保龄。袁保龄立即给李鸿章写信表达谢意,“两世受恩,一门戴德”。又立即写信给袁世凯指授机宜,让他从此以后用心揣摩朝廷和李鸿章的意图,提醒他上任后要办几件漂亮事,几件事办顺手,声望才能渐起。同时告诫他,擢太骤,任太隆,“临事要忠诚,勿任权术;接物要谦和,勿露高兴”。
但依袁世凯的性情,如此大喜要他“勿露高兴”实在太难。他是呼朋引类惯了的人,如今他从一个五品同知一跃而为三品道,而且很快又要去朝鲜履职,所以庆贺兼饯行,饭局排得满满的,有时一晚上要赴两三局。但再忙,他也没忙得昏了头,有一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