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按名单召齐恭办丧仪亲贵大臣,礼亲王世铎、睿亲王魁斌、喀尔喀亲王那彦图都因身体不好不能前来,而且也不必前来,真正要坐下来商议的就是度支部、外务部、内务府的几个人。先商议大殓的时辰及参加的人员,移灵到何处;如何向各国通报;严令各地部队未得军令不得调动、不得擅出营门……等忙出眉目的时候已快四点,有些上朝的官员已经到了宫门外。六位军机大臣除张之洞起居无常,能把黑夜当白天过外,其他人都熬不住了。奕劻见状后道:“咱们无论如何得眯会眼,明天——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办。”
于是众人各找地方补了一觉,只有张之洞没打算去休息,问道:“慰廷,你困不困?要不困就陪我说会话。”
袁世凯重新坐回炕上,把椅子上的暖靠背都拿过来垫在胳膊下,半躺着与张之洞说话,话题从昨天三道懿旨说起:“中堂,看来太后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不然何以军国大政悉要听训而行?”
“真没想到老太后竟然还想再操纵一个小皇帝。她之所以这样为大行皇帝立嗣,也许正是看中摄政王庸懦好操控。”张之洞叹了口气道。
袁世凯思量道:“如果太皇太后能够再活十年,或者五六年也行,宪政能够切实推行,大清或许能够渡过危机。毕竟老太后控制大局的能力无人可比,如果她驾鹤西去,不知会生什么变局。”
“老太后只是心性高,这道上谕恐怕用不上了。”张之洞叹了口气,他无书不读,算半个医生。
袁世凯惊讶地问:“中堂的意思,是老太后也很危险?”
“太医的脉案看似平和,其实他们也都知道内情。昨天晚上听老太后说话,就知底气已尽,元气尽丧。且看今天如何,如果能够闯得过今天,说明我是过虑了,否则就是民间所说的回光返照。”
袁世凯大为失落和担忧,张之洞知道他的心病,却不点破:“慰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太后若走了,你我肩上的担子很重。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我要携手保大清这挂老车多走几年,如你所言,如果宪政得以切实推行,大清渡过难关,如日本的君宪立国一样,能够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大变,则无异于中国新生,你我功莫大焉。”
“如此甚好,不过,宪政能不能推行,要看接下来的这帮亲贵了。如果他们只想借宪政揽权,那时候民心尽丧,可就不是你我能够挽救得了的。”
张之洞却有些乐观:“这几个少年亲贵,好几个出过国,我以为推行宪政应当只快不会慢。”
大行皇帝的大殓之礼于辰时完成,这是钦天监推排出的吉时。嗣皇帝溥仪不到五点就被奶妈抱着,一帮太监、护卫簇拥着来到涵元殿,名头是恭视大行皇帝小敛。天有些冷,小皇帝一看到光绪的遗体就开始号啕大哭,只好先把他抱走。等到六点半前,再抱着他到乾清宫。此时,光绪已经被移灵到乾清宫院内西侧,亲王以下、文武大臣官员俱已成服,各按位次齐集举哀。光绪的遗体从“吉祥板”上移到梓宫中,数十名太监将梓宫抬进乾清宫正殿,致奠礼后,除守灵大臣,其他人方才散去。
袁世凯等人回到西苑,载沣夫妇就奉慈禧口谕晋见。这一召见,就谈了个把钟头。载沣回到军机处值房,屁股还没坐热就传来慈禧感到不舒服,召张仲元、戴家瑜去请脉的消息。军机六人都十分紧张,等张、戴二人一出来,立即把他们召到军机值房询问。张仲元连连摇头:“很不好,危在旦夕。”
袁世凯问:“还有没有法子救?”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张之洞催促道:“那就快写脉案进药。”
张仲元、戴家瑜一商量,由张仲元执笔,写脉案——
请得皇太后脉息左部不匀,右部细数。气虚痰生,精神委顿,舌短口干,胃不纳食,势甚危笃。勉拟益气生津之法调理。人参须五分,麦冬二钱,鲜石斛三钱,老米一两,水煎温服。
此刻,张之洞又道:“太后的遗诏我已经起了个稿子,咱们得商议一下。”
奕劻摆摆手道:“香涛的大笔还有谁能比?我看不必多此一举了。”
“不然,这不仅仅是耍笔杆子的事,有些事情我怕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