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听罢宋教仁在南方的活动,对赵秉钧道:“智庵,我自忖还对得住钝初,他何必对我这样尖酸刻薄。”
赵秉钧解释道:“他这一套都是从日本人那里学来的,日本人执政党和在野党经常这样互相攻击。”
“所谓政党政治就是这样骂大街?你说两帮人这样互相攻击,办事岂不更难?你要往东,他偏要往西,绝非国家之福。所以宋钝初这一套,我看未必适合中国。”袁世凯难以置信。
“可是,南方的选民都认可。宋钝初的演讲很受欢迎,听说在武昌、南京演讲都是三四千人,会场上掌声雷鸣。看来钝初的政党内阁要办成了,我也该让贤了。”赵秉钧有些失落,总理的位置还没坐热乎。
“我们都忽视了选举——当然,这一套我们也实在不在行。智庵,我听说宋钝初对你印象不坏,你也是国民党员,也许钝初会把这个总理让给你。”
赵秉钧回道:“狼把肉咬到嘴里岂有再吐出来的可能,钝初雄心勃勃,怎么可能把总理之位相让。”
“宋钝初不与你争总理,他有更大的雄心——他想当大总统。”
这话让赵秉钧十分心惊,这说明袁世凯是在怀疑他与宋教仁有背后交易,威胁他的大总统之位,连忙表白道:“大总统,这绝无可能。他的目标就是国务总理,而大总统另有其人,他要推的是黎宋卿。”赵秉钧把几页剪报递给袁世凯,“这些天报纸上已多有推测,请大总统过目。”
袁世凯接过来一张张翻看。一篇文章中说,“宋教仁因改组国民党而将成为实权总理,且策划即将选举之正式总统人选,彼不推南孙,不愿北袁,而最中意者为愚呆脆弱之黎元洪。”一篇评论则说,“国民党要人之推黎副总统,则已成公然之事实,其事已见诸各报。关于运动黎氏为正总统之事,以记者所闻,先有张继、曾昭文二君特别之推动,继之以黄兴、宋教仁二君面谈。宋教仁且有黎氏为总统后,组织同志内阁。其用意之所在,欲以黎氏为虚位总统,而本身则于其下掌握政权。”共和党的《时事新报》载《某党近日大计划》一文则说,“黄兴、宋教仁二氏则极力怂恿黎副总统为正式总统之候选者。宋教仁且力劝黎氏,谓今日时局非公不可,望勿为官僚派所欺。”
……
袁世凯这些天让秘书每天都把报纸上关于宋教仁以及国会选举等消息剪辑给他,这类文章他都看过了,但仍然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道:“智庵,这么说,宋教仁是想把咱俩都拉下马,国民党把所有权力都拿走?”
赵秉钧叹道:“是啊,宋钝初虽然与我交好,不过是敷衍我罢了。他知道我是大总统的人,当然要把北洋系统统赶尽杀绝。”
“总要想想办法,不然真没法收拾。南边说手里有宋钝初的丑闻证据,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秉钧回道:“我手头的事太多,没顾上问。这件事一直由荫之负责联系,可让他直接向大总统汇报。”
“好,那你让他来一趟。”
“好,我回去立即让他过来。”
赵秉钧回到部里,对综合厅的人道:“你们去看看,洪荫之在不在,大总统召见。”
综合厅的人回话,说人不在办公室,大约已经去总统府,赵秉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洪荫之就是内务部的秘书洪述祖,部里的人都烦他,赵秉钧也有些憎恶他,无奈是大总统的私人,不能不敷衍。
洪述祖是盛宣怀的老乡,江苏常州人。洪家有深厚的家学渊源,他的高祖是乾嘉年间著名的经学家、文学家洪亮吉。他人很聪明,二十岁中了秀才,但以后科举不顺,像大多数浙江读书人一样,靠给官员当幕师谋生。官场中人的优点他一样没学,毛病却都出了师,真正是吃喝嫖赌骗五毒俱全,了解他的人称之为洪杀坯。他曾经入淮军大将刘铭传幕府,因他的父亲与刘铭传有交情,而且又粗通英文,所以让他帮办交涉事宜。后来派他去英国接收台湾所订两艘商船时借机挪用公款,在英国为台湾机器局代购设备材料,又从中吃回扣。刘铭传闻报大怒,把他下了大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