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诺最后特别强调,“以上所述三种条件,皆为改用君主制所必不可少,至此种条件,今日中国是否完备,则在乎周知中国情形,并以中国之进步为己任者之自决耳。如此数条件者,均皆完备,则国体改革之有利于中国,殆无可疑也。”
古德诺的备忘录交上去,政事堂立即安排人翻译出来呈给袁世凯。袁世凯赞道:“不愧是宪法学权威,文章比晳子的短,却比晳子的有分量。”第二天《亚细亚日报》就刊登了出来,却并非原文照录,而是摘录,结果国人看到的,是古德诺认为中国应该采用君主制。日本的《朝日新闻》、英国的《泰晤士报》也立即转发了古德诺的文章,中国要行帝制已经是路人皆知。
这时候杨度去找夏寿田道:“洋人都说中国宜行君宪,成立一机构研讨国体问题,正当其时,大总统不应该再犹豫了。”
夏寿田劝道:“大总统有顾虑,都知道你们多年交情,容易让人误会。大总统的意思,成立机构可以,但你身居幕后才较得宜。”
“这怎么可以,民国四年,我坐了四年冷板凳,这时候正是为大总统振臂一呼的时候,我怎么可以安居幕后。”
夏寿田知道杨度功名心太热,不好泼他冷水:“我再向大总统请示。”
到了下午就有了结果,袁世凯的意思,杨度实在想出面也行,但得请几个有影响的人作为发起人,比如梁启超、严复至少要请出一个来,其他的人,最好是同盟会出身才好。杨度知道请梁启超出面根本不可能,就去找严复。
严复是福州人,少年时就入福州船政学堂,毕业后又留学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回国后曾担任过京师大学堂译局总办、上海复旦公学校长,他翻译的《天演论》《原富》等西方哲学、政治学名著,在中国影响极大。他回国后就入李鸿章幕府,与袁世凯当然认识,后来李鸿章失势,幕府星散,严复日子也不好过。袁世凯出任直隶总督后,曾想把严复延揽到幕府中。严复对他却很鄙夷:“袁世凯什么人,他够得上延揽我?”严复认为袁世凯在维新变法中出卖光绪,人品太低劣。但袁世凯的才能严复不得不佩服,何况他有三位夫人,众多子女,还有一大堆仆人,三十多口人的生计都靠他一个人,因此等辛亥袁世凯复出组阁后,他就主动去见袁世凯,从此成了袁世凯掌中人才。他也是主张君主立宪的,对中国恢复帝制并不反对,杨度以为劝他出山并不难。
杨度拜访严复,开门见山道:“幼老,您是反对共和制度的,德皇威廉第二早就说共和制度不宜行之于中国,美国宪法权威古德诺的文章想必您也看过,您对此有何高见?”
没想到严复冷冷地回道:“我没有高见,国事不同儿戏,岂可一改再改?”
“中国非统一不可,欲统一则非有一雄豪君主统御,我们想发起组织一个研究国体的团体,请幼老为发起人如何?”
“你们何必研究?君宪优于共和不必争论,如果清末沿着君宪走过来,肯定要比现在强。可如今再走回头路,难就难在谁来当这个皇帝。”
杨度听出严复的意思并不赞同袁世凯当皇帝,便劝道:“幼老,你试看今日天下,有谁的才能可与大总统相较?”
“大总统自辛亥出山以来,因缘际会,为众所推,以至于有今天的地位。不过,论才能在前清是个好总督,鼓动他出来做皇帝,适足害之。”
“大总统之才,岂仅仅是个总督耳。”
“我的意思是说,他是前清的总督,劝清皇退位,如今他再当皇帝,让世人怎么说?”
话不投机,杨度只好告辞。但不甘心,于是有二顾三顾。到第三次,他用激将法说道:“幼老,政治主张不本学理而行则不顺,学者不以其所学献之国家则不忠,您是才望俱隆的高士,岂可高卧不出,如天下苍生何?”
严复不胜其烦,松口道:“好吧!你们去发起,我可以列个名,但不要把我当发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