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了正事,袁世凯以闲谈的语气道:“当初民国建立,大家都以为找到民富国强的道路,可是如今民国已经建了四年,先是政府受到参议院掣肘,事事难办,然后国家陷入党争,更是一事难成,如今更是内忧外患。我这些天在想,这共和还怎么办下去?共和这挂车,我实在拉不动了。”
张作霖低声回道:“大总统,奉天那边私下都说,共和国体根本不适合中国。这一套都是民党从洋鬼子那里照搬过来的,水土不服,中国要民富国强,妈拉个巴子,还不如走小日本的路子。”
“奉天那边也有这样的说法?”
“可不,大家都说,中国还是得搞帝制才行。皇帝说了算,省得张三李四都来抢权。”
“刚确立了共和国体,又再恢复帝制,国家经不起折腾。”
“我是唯大总统之命是从。中国要搞帝制,这个皇帝只有大总统够格。大总统要是有意,我张作霖第一个拥护大总统早正大位。”
袁世凯连忙摇手道:“我不做此想。一个大总统我已经当得筋疲力尽,哪里还当什么皇帝,谁愿当谁当去吧。雨亭,如今内忧外患,我们都要多为国分忧。你好自为之,将来有机会,要为国家挑重担。”
张作霖如今已经掌握了奉天军权,他一直谋求奉天将军一职。奉天将军张锡銮已经被他架空,多次以身体有病为由请辞,但袁世凯都没有答应。张作霖以为袁世凯要调走张锡銮,眼巴巴地等下文。但袁世凯却没了下文,转而谈天气,又问张作霖在北京的行程。张作霖是聪明人,立即向袁世凯告辞。
张作霖走后,袁世凯立即叫朱启钤来,指指多宝格上的四块打簧金表道:“桂欣,我和雨亭谈话时,他总是看这四块表,我想他是喜欢上了。你打发个可靠的人,立即给他送去。”
多宝格上的这四块金表,制作十分精致,玻璃面上环镶了一圈珠子,背面是珐琅烧的小人。朱启钤笑道:“真是没见过世面,一个将军对几块表打主意。”
“你可别说他没见过世面,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袁世凯顿了顿又说,“那件大事,将来雨亭大概能帮得上忙。”
朱启钤问:“大总统有意大用?”
“我还得再看看,毕竟绿林出身,靠不靠得住,实在没有把握。”
“明白了。要好好笼络,稳住他。不过,仅这四块金表,似乎轻了些。”
“你看着办。”
张作霖回到奉天会馆,师参谋长杨宇霆已经迎到门口。一进门,杨宇霆就问:“怎么样,老袁有什么交代?”
“妈拉个巴子,光许给我一堆空话。”
“三哥说来听听,我帮你参谋参谋。”
杨宇霆是奉天法库县人,在堂兄资助下曾经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回到东北后进入军界,不几年就升到了军械厂厂长。他很有见识,人称小诸葛。张作霖欣赏他的才干,把他调到二十七师任参谋长,倚作亲信幕僚,几乎是言听计从。等他听张作霖说完会见袁世凯的经过,便道:“三哥,我看袁大总统有意大用呢。”
张作霖睁大眼睛问:“何以见得?”
“你只是一个师长,租不租地给日本人,这是地方官的职责,聘不聘日本人当警察顾问,与你这师长也没有关系,可是大总统却交代给你,不是要大用的意思吗?何况大总统已经明白告诉你,将来要为国家挑重担。三哥放心,我估计一年半载,必会高升。”
“妈拉个巴子,日本人这次欺人太甚,我看袁大总统也是真心难过,将来我老张怕是要和日本人好好周旋一番了。对了,昨晚你去见你的老同学,见上了吗?”
杨宇霆与段祺瑞的亲信、陆军部次长徐树铮是日本士官学校同学,两人关系很不错,他每次到北京,总要拜访徐树铮,打听京中局势。
“见到了。听徐铁珊的意思,现在段总长与袁大总统关系有些闹僵了。”
张作霖问:“怎么,北洋三杰不都是袁大总统的亲信吗,怎么还闹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