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主意已定,众人反对也无用,于是接下来考虑怎么用好袁世凯。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决定由谭嗣同夜访袁世凯。康梁不能出面,军机四卿是皇上最信任的新宠,由他们中的一人去策动最有说服力。而刘光第、杨锐都非康门弟子,实在不敢托以重任;林旭虽然是康门弟子,但毕竟太年轻。谭嗣同有豪侠性情,且其父又是湖北巡抚,自幼浸染官场,熟知官场情伪,与袁世凯打交道最为合适。
袁世凯这天上午到贤良寺拜望李鸿章。他几年间将小站新军训练成最精锐之师,连外国记者都在报上大加赞赏,李鸿章对他也是颇为欣赏,两人谈了整整一上午。当然,袁世凯并非只为兵事,在闲谈中他乘机了解李鸿章对变法的态度。李鸿章对废八股等新政深以为然,但对康梁等人的变法方式却大不以为然:“我修铁路、办电报、开煤矿,三十余年才小有所成,耗费了多少心血?大清怎么可能在三五年内就能雄视天下?真是痴人说梦。”
袁世凯在李鸿章那里吃了午饭,下午又去拜访庆亲王奕劻。奕劻当时正在颐和园里,但留下话来让他等,结果袁世凯等到天色傍黑也未等到奕劻回城。而此时又接到荣禄的电报,说英俄两国已经失和,将于近期开战,两国军舰云集渤海湾,让袁世凯尽快回天津。
袁世凯回到法华寺,与徐世昌商议,起草一份奏折请求提前请训。原定请训日期是初五,也就是后天,如能明天上午请训,则下午就可以乘火车赶回天津。两人正在商议,仆人拿着名帖进来通报:“军机上有位谭老爷来见。”
袁世凯接过来一看是谭嗣同,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不敢怠慢,连忙和徐世昌出门相迎。
谭嗣同身着便衣,两眼炯炯,真正是英气逼人,拱手道:“久仰袁大人大名,冒昧来访,实在迫不得已,有几句要紧的话,需要单独向大人请教。”
徐世昌拱手道:“你们谈,我去给大人办公事。”
进了屋,谭嗣同盯着袁世凯看了一会儿道:“我略知相面之术,看袁大人面相有大将格局,此次超擢侍郎,恐怕还仅仅是个开头。”
袁世凯客气地回道:“都是各位关照在皇上面前抬举,袁某无尺寸之功,却得此格外恩赏,实在问心有愧。”
“袁大人要建功立业有的是机会,袁大人以为皇上为人如何?”谭嗣同问。
袁世凯赞道:“旷代圣主。”
“皇上如今有难,只有袁大人可救,而且只要袁大人愿救,必能救得了。”
“我世受国恩,本应力图报答,况且自己又受不次之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但不知难在何处?”
“荣禄与太后密谋,将于近日行废立之举,足下知道吗?”
袁世凯惊道:“外间偶有传闻,知道帝后失和,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形势已经十分危急。最近荣禄与诸守旧大臣天天赴园密议,巨变就在眼前,如今能救皇上的只有足下一人而已。足下若救,就能救得了,若不救,也可到园中向太后出首我,可得大富贵。”
袁世凯一副愤怒的表情:“你把我袁某当成什么人了?皇上是我们共同事奉的圣主,我与足下同样受到非常知遇,救护之责,不只足下一人之事。若有所教诲,我当然愿意与闻。”
“如今有一个办法,与足下商议。”谭嗣同的办法,是让袁世凯回到天津,带兵诛杀荣禄,并立即代理直隶总督,然后率所部迅速进京,兵围颐和园。
“兵围颐和园干什么?”袁世凯听到这个计划,真正是心惊肉跳。
“当然是废掉老太后。变法之所以难以推行,追根溯源,皆因她为守旧派撑腰。我已经招募勇士数十人,到时候废后的事由他们去办,你只需出兵围园即可。”
“没有上谕,我如何敢杀总督?再说,直隶总督是天下督抚之首,且担北洋之责,中外关注,总督突然被杀,没有充足的理由恐怕不能服众。”袁世凯大惊道。
“皇上已经有上谕。”谭嗣同拿出一份密诏给袁世凯看:
荣禄密谋废立弑君,大逆不道!著袁世凯驰往天津,宣读密谕,将荣禄立即正法。其遗缺即着袁世凯接任。钦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