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洋人办事认真,为拆迁户考虑得也很仔细。补助款项敢于公开,便没有营私之弊,这些都是可取之处。七十五两的补助是一笔不小的钱,怪不得百姓都愿意搬迁。这么多银子支出来是一笔巨款,洋人又是哪来的银子?”
金捕头回道:“洋人的办法,当然是征税。洋人在天津城里,实际修了六条马路。马路沿线,都成为经商开店的好地方,紫竹林一带,洋人修建了大码头,洋行已经开了几十家,上海、营口、烟台的大清商人也都看好这片地方,已经有三十余家新店开张,这都是新增的税源。洋人税种也多,比如车、船、鸦片烟馆、妓院等都收牌照捐,食品入市要收税,值百取一;买卖营业要收营业税,当铺每月十两或二十两,票号、钱庄每月三两或四两,商店视规模每月一两到二十两不等,茶馆每月十两,戏院每月二十五两。”
“昨天晚上我看洋人移交的账目,不到两年,都统衙门各项收入竟然达到二百九十余万两。我不明白大难之后的天津何来如此高的收入?原来诀窍在这里。”
唐绍仪此时插话道:“洋人的说法叫经营城市。我在美国留学时,就常听美国人这样说。就是官府出钱或者委托商人出资,把一个地方的环境改造好了,然后再吸引商人前来经商办实业,新增加的税收,再拿一部分去改造城市环境。这样往复循环,城市会越变越好,而官府的税源也越来越广。”
袁世凯仰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少川,你的意思用一句话来说,洋人是把城市当作赚钱的工具来治理。”
“宫保说得太精彩了。”
“这里面大有学问,大有文章可做。咱们真得好好当洋人的学生。”
袁世凯明言要当洋人的学生,接下来的几天,又到洋人租界、老龙头火车站、天津城北老商业区巡察。晚上则翻阅洋人都统衙门留下来的会议记录及各类合同。这样忙了六七天,袁世凯召集布按两司、津海关道、天津府县及幕僚开会,宣布他的“三把火”:“新官上任三把火,天津百姓和各级官员都在等着看我袁某人会放哪三把火,我告诉各位,我的三把火可概括为四个字,那就是‘洋规袁随’。我在山东的时候,就有拳匪画了一幅画,骂我是跟在洋人屁股后头的洋奴。我不怕他们骂,学洋之长,这样的洋奴我乐此不疲。诸位进天津比我还早,天津的面貌大家都看到了,可以用‘日新月异’一词来形容,我看了天津的变化,实话对诸位说,深感震惊!唐少川对我说,大难之后,天津情形在直隶可称首屈一指,又说天津在都统衙门治下,两年的变化可顶从前三十年。此言不谬。你们布按两司对直隶的民情治安比我清楚,大难之后,各州县地方官逃的逃,亡的亡,一任匪盗横行,再加洋军队和教民报复,真正是民不聊生。唯有天津,很快稳定了秩序,而且无论城厢面貌还是商业民生,都随之改善。我们不能因为洋人曾经占据过天津,就罔顾实事。都统衙门好些做法,是把洋人国内的办法引到了天津,好些办法就是比我们高明,我们不出国门能学到洋人的经验,这是多好的事情!有人主张一复旧制,据他们说,这样才显得有骨气,才算是主权归我。这真正是一派胡言!”
参与会议的众人,都纷纷鼓掌。
“我知道你们虽然都鼓掌,有人是心甘情愿,有人是敷衍我罢了。不管你们怎么想,洋人好的东西要学,要留下来,这一条我是坚定不移,在这里给诸位说清楚。至于当前最紧要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给巡警特权,以期维护天津治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