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北上,奕劻南下,两人在保定相遇。銮驾后天才到正定,奕劻不急于南下,决定在省城住一天,对前来迎接的袁世凯道:“慰廷,午饭后到我住处坐坐,你已见过驾,正好有许多事情和你商量。”
午饭是袁世凯亲自带人抬一桌上等的燕菜席送到奕劻行馆的,奕劻十分客气道:“慰廷,又劳你破费。”
袁世凯回道:“王爷难得出都,我署直隶,正可一尽孝心。王爷,行馆安排是否得当?哪里不合适,您尽管提出来,也让下面的人学学礼仪。”
奕劻的行馆紧挨行宫,是仅次于行宫的建筑。桌布、窗帘、椅垫全遵亲王规制一律用金黄色,所有用具也都是新定制,奕劻十分满意:“一切都是尽善尽美,哪里谈得到不合适。”本来奕劻是打算饭后见袁世凯,如今他亲自上门,因此改了主意,“慰廷,我正好有话要找你谈,干脆你也不必回去了,在这里陪我吃午饭如何?”
袁世凯当然求之不得。奕劻把下人打发走,只有两人一上一下享用一桌丰盛的燕菜席。
“慰廷,你太破费了,我真是受之不安。”
袁世凯还有些担心奕劻会把十万两银子退回来,听他如此说,完全放了心,嘴巴也特别赶趟:“王爷,您为国事日夜操劳,这次又调和列国,为国家谋一个和平的局面,这中间所费的心血外人何曾体会!我尽一份心那也是应职应分。”
“我和李文忠,真是受尽了洋人屈辱。”奕劻叹息一声说到这里,真是有感于心,险些落泪。
奕劻以亲王之尊,低头向洋人说话自然备感屈辱。除此之外,李鸿章经常自作主张,许多事情并不与他商议,也让他感到委屈。但他并不比李鸿章高明,也只能让他主导谈判。这份委屈又不可对外人言,那样岂不让人笑话?他的策略是力赞李鸿章,李鸿章的功劳越大,他的功劳也自然水涨船高。
“总算公道自在人心。京城百姓尤其感念李文忠揖和中外的功劳,有五六百名绅商联名,要求在京师为文忠建专祠。”奕劻又道。
功臣去世,例在原籍及立功省份设专祠,京城算满人的原籍,因此有清以来京城从没有汉大臣的祠宇。
袁世凯听了这话后道:“这对文忠公自然是莫大的安慰,但恐怕有些难,除非王爷力争。”
“我当然要力争,我这次见到荣仲华,先和他谈。”
袁世凯竭力把话题往自己的心思上引:“经过这次磨炼,王爷内政外交无人可比,亲贵中更是出类拔萃,声望将直追恭忠亲王。”
恭亲王奕訢去世后,朝廷予谥“忠”。他当年与慈禧一起发动政变,扳倒肃顺为首的辅政八大臣,从此与慈禧联手执政二十余年,内政外交大权集于一身。恭亲王头脑清楚,思想开明,李鸿章等人推行洋务运动全赖他的支持。奕劻有自知之明,忙辞道:“我哪能望六爷项背。”
“恭忠亲王千般好,唯有收门包一事受人诟病。不过,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王爷将来恐怕也面临这个难题。”
恭亲王大权在握,慈禧为笼络他,经常有封赏。一有封赏,就要打赏送赏物的太监,而这些太监依仗太后的宠信往往狮子大张口,堂堂亲王又特别顾惜面子,赏出的银子比赏物不知多破费多少。后来有人给恭亲王出了个主意,让王府门政大收门包,王府则从中提成。王府、衙门收受门包是一项陋规,为的是下人能谋一点外快,朝廷不严禁也不公然允许。所以恭王府门包之重,屡受诟病。
“咳,六爷那也是没办法。”奕劻引己推人,为恭亲王鸣不平。
“虽然如此,但毕竟于清名有损,王爷可不要再蹈覆辙。我打算给王爷谋划一个妥当的办法。”袁世凯又道。
一听有妥当的办法,奕劻双眼放光,望着袁世凯问:“慰廷头脑灵活,有什么好法子,说来听听。”
“我到直隶有许多新政要举办,这些新政一旦办成,直隶的财源将十分可观。偌大的直隶,为王爷承担点费用算得上小菜一碟。将来王爷所有下赏,轿班、幕府的开销,以及王爷、福晋、贝勒、格格们生日、过节等项开支,都由直隶包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