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吴长纯来了,打报告道:“四哥,我撒出去一哨人找遍了小站,都没找到人,银子我已经替他还上了。不光欠广货店,餐馆、土产店都有欠账,不但赊欠,有时候还从店老板那里借银子,共十六两。”
袁世凯有些疑惑地问:“在营中吃喝拉撒都不用个人开销,怎么欠了这么多银子?”
吴长纯回道:“据打听的情况,他嘴馋,而且还有赌钱的毛病。”
“当初募兵告示说,素不安分,犯有事案者不收。他赌的毛病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兵是怎么募来的?”袁世凯最痛恨赌博,当年他到京中捐官,就是被人设赌局骗光了一千余两。
吴长纯当初负责募兵,但仓促之间如何能够细审有无赌博的毛病?他有苦难言,只好回道:“我把他的欠账都还了。”
“你把账还上就算完了?”袁世凯一脸不悦。
“我打算派几个人到他家里找找看。今天他领了饷银后就出营往西去了,估计是回涿州老家了。”
“十有八九是当了逃兵!当初贪图新军的厚饷,混进我新军滥竽充数,如今受不了这份训练之苦,就起了逃走的念头,临走还要骗一笔银子,实在是可恶至极!按照当初募兵告示所定的律令,逃亡者斩!就是把你全营一千人给我派出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捉回来。当初募兵的时候,他的邻右也是出具了保结的,他们的责任也要追究,人找不到,唯他们是问!你亲自带人去,如果人不在家,打听他的亲朋故旧都有哪些人,他可能去哪里。一一给我派人去找,限你五天之内把人给我捉回来。”
小站到涿州,二百四五十里,五天把人捉回来,绝非易事,但吴长纯不敢犹豫,双脚后跟一碰,举手行礼大声道:“是,五天之内,一定把人捉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袁世凯还在想这件事,其他营还有没有这种情况?如果新军士兵经常在外欠账,而届时不能还清,恐怕骂新军是“嘎杂子”的就不仅仅是广货店老板一人。一想到老板当面辱骂的情形,袁世凯心头禁不住一沉。他打发人立即去传令各营统带、帮统晚上八点钟到督练处开会。
“我新军被人骂作嘎杂子了。”等十几名营官到齐后,袁世凯这样开场,“如果新军训练的结果是被天津人骂嘎杂子,那还不如现在我就向朝廷负荆请罪,你们各位也回家抱娃子去!”
右翼二营有人欠账后当逃兵已经在全军传开,众位将领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姜桂题见状,想大事化小:“老四,你也别这样子当回事,个把逃兵总会有的。新军训练严格,是我从军以来不曾见识,训练的成效也是有目共睹。你可不要因为他们一句不知轻重的话,就认为咱新军上下没一片好肉。这个广货店老板也不是好鸟,让我见了他,一耳光扇得他满地找牙。”
姜桂题倚老卖老,仗着袁世凯叫他一声老叔,很少像其他人一样叫袁世凯大人,而是叫他“老四”。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广货店老板这样看我们新军,我担心小站的百姓都这么看我们;我担心的不是右翼这一个,而是其他营中还有没有?到底有多少人在外面欠账?”
众人都不作声,说明袁世凯的担心并非多余,于是他下令道:“我今天叫大家来,第一件事,就是明天起,早晨、上午照常出操打靶,下午各营各哨各棚逐一排查,摸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外面欠账。执法营务处要参与清查,各营各哨都不得隐瞒。”
执法营务处总办响亮地应一声,各营统带也都应和。
“我想立条规矩。执法营务处起草一份禁令,禁止营兵向人赊欠,禁止商户赊予营兵,更不准进营索债。倘有违犯者,对赊欠兵丁严惩不贷!商民擅进营门,以奸细刺探军情例,斩!”一想到广货店老板那副嘴脸,袁世凯心里就冒火,语气坚决而又凶狠。
众人心头禁不住都是一振!因为袁世凯执行军律从不打折扣,他说斩,将来若有商民不知利害,擅进营中,果真就会葬送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