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到浦口去坐火车,送他的是冯国璋的心腹副官,路上对阮忠枢道:“阮内史,实话对你说吧,上将军虽然请辞,可是江苏人只知道他们的督军姓冯,派别人来恐怕连南京的城门也进不去。我还告诉内史,山东的靳将军、江西的李将军已经联名发电,反对更调宣武上将军。”
阮忠枢明白了,冯国璋是要拥兵自重,用的正是袁世凯常用的手段——让亲信部下出面。
回到北京,袁世凯正在发火,夏寿田悄悄告诉他:“您要是没有好消息,最好现在别见皇上,免得碰一鼻子灰。”
阮忠枢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和谁生气?”
“奉天的张雨亭把皇上耍了。”
原来,年前张作霖来见袁世凯,说要带东北军南下收拾云南叛军,只是军械太差,袁世凯很高兴,答应给他两个师的装备。盛武将军段芝贵巴不得把张作霖调走,极力配合袁世凯,给张作霖调配装备。谁知道张作霖接收了装备后,开始说要聘请教习简单训练一下,马上就开拔,但训练了十几天还没有开拔的意思。袁世凯让段芝贵去催,张作霖答应得很痛快,要段芝贵帮他制定行军计划,结果计划拿出来了,他的部下却拒不执行,提了不少意见。于是又再次修改,结果又是意见纷歧。等终于敲定方案,已经又过了七八天。段芝贵前天回电说,张作霖将于今天率军入关。可是没想到,今天突然收到张作霖的电报,说他的部下不愿南下,闹起了兵变,奉天南大门被烧为白地。袁世凯阅电大发雷霆,这分明是照猫画虎,拿当年他对付临时政府的办法来对付他了。
阮忠枢问:“香岩不是在奉天吗?他没看出张雨亭的小九九?”
“已经一天多了,再没收到香岩的只字片语,只怕香岩也是凶多吉少。”
“啊,那张雨亭很可能打的是一箭双雕的算盘,一手拿到装备,一手驱赶香岩,他早就觊觎盛武将军的位子了。”
“谁说不是,如果张雨亭只要这个位子倒也罢了,皇上担心他会加害香岩。你知道,香岩是帝制中出力最大的,是皇上最亲信的臣子。”
“张雨亭是胡子出身,得了赎金就不撕票,这个规矩他应该懂的。我估计香岩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到了第二天,阮忠枢十点多去见袁世凯,夏寿田笑道:“您老可真能睡,皇上发话找您呢。”
原来,今天终于收到了段芝贵的电报,是一封请辞电,说他在奉天难孚众望,自请辞去盛武将军,请求内调回京。随后又有一封奉天商会的电报,说段芝贵私自动用公款数百万两,皆是奉天民脂民膏,要求皇上派人前来查办。一个小时后,张作霖又亲自发来一封密电,表示如果皇上能够如民所请,奉天绅商百姓无不对皇上感恩戴德。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能撤了段芝贵的职,他张作霖就支持帝制。
“这是要挟,要挟,谁也别想要挟我!”袁世凯拍着案子大叫。他的意思要调兵出关,同时派海军到葫芦岛登陆,兴师讨伐张作霖。
杨士琦力劝不可,南边未平,北边再乱,无论如何不能两线作战。而且张作霖至少还没有通电反对帝制,应该设法敷衍他。
袁世凯气愤难平,如果此时北洋袍泽能够团结一致,一个小小的张作霖又有何惧!所以他急于见到阮忠枢,了解冯国璋的态度:“斗瞻,你一句话告诉我,华甫肯不肯迁就?”
其实,袁世凯从山东将军靳云鹏、江西将军李纯联名反对冯国璋辞职的电报已经知道,冯国璋绝对不肯让出江苏将军就任征滇总司令一职,但他还幻想阮忠枢能够带给他好消息。
阮忠枢不敢隐瞒:“华甫既不愿征滇,也不肯让位。”
袁世凯这下没了幻想,仰头叹息道:“北洋袍泽,这是怎么了!”
阮忠枢安慰道:“华甫虽然既不愿征滇,也不肯让位,但他对皇上还是很念旧情的。”
杨士琦也劝慰道:“华甫坐镇江南,只要他还念旧情,天下大局就可控。南边暂时不必去管,现在关键是如何救香岩。”
生气归生气,但动兵肯定行不通。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宣布调回段芝贵。
杨士琦建议道:“张雨亭要的是盛武将军的位子,如果没有明白表示,恐怕香岩走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