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袁世凯谈他成立练兵处的建议。荣禄是带兵的出身,立即明白袁世凯的意图,是希望借成立练兵处的机会,把握全国的练兵事宜。荣禄与慈禧曾经造膝密议,认为袁世凯是把好手,但既要用又要防。直隶和京津门户需要袁世凯的北洋军来屏障,但又要避免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因此荣禄提出的练兵建议,是同时培植湖广和北洋两支势力:“此事我与太后已经议过,太后的意思,张香涛的新军也练得有模有样,不好太冷淡他。打算是江苏、江西、安徽、湖南选派将弁头目,赴湖北张香涛那里学习操练,河南、山东、山西各省,派将弁到你那里训练,学成后回各省负责练兵。将来这些省份兵练得怎么样,也由你和张香涛派人前往考核校阅。至于其他各省,只能稍晚一步,因为军饷实在不支,不能不分个主次先后。”
听说张之洞与他平分秋色,袁世凯多少有些失望。但事在人为,为各省培训将弁,也是渗透北洋影响力的机会,何况将来校阅考核也由他负责,这里面可供布展的空间大得很。
然后谈轮、电经营的事情。荣禄说道:“盛杏荪连番来电,看他的意思,无非不想放手。电报收归官办,已成定局,将来朝廷要派督办电政大臣来办理。收回官办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要把商人手中的商股买回来,所费不细,先要核实商股价值几何,然后再筹拨款项,发还商股。”
收归官办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收归北洋官办,当然是北洋负责发还商股;另一种则是收归朝廷,由户部发还商股。袁世凯当然要收归北洋官办,便回道:“中堂,轮、电两局当初都由李文忠筹办,发还商股,当然也由北洋来发还。”
荣禄赞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轮、电两局与北洋渊源很深,自然不宜变迁。”
“电报与军务关系极密,收归官办天经地义。其实轮船、铁路都与调兵运饷关系密切,兵练得再好,到时候调度不灵,也要大打折扣。所以铁路、轮船将来都要统筹。”
荣禄对此并不搭腔:“铁路的事,暂不去动它。张香涛为支持盛杏荪,很下了一番功夫。”
袁世凯很见机,不再谈铁路的事,转移话题道:“治国要参照西法,中西兼用。中堂的病,似乎也应当中西医参用。我北洋军医学堂,聘请了几位洋人医生,医术很不坏,可否请他们来为中堂瞧瞧?”
荣禄摇头道:“你的好意心领了,请西医大可不必了。我这病是本元有亏,治标不治本的西医恐怕无济于事——慰廷,我听说你幕府里不少洋人,快赶上李文忠幕府了。”
李鸿章幕府中有不少洋人,天下皆知。袁世凯学李鸿章的办法,也聘请了不少洋人,帮助他办理军务、警务、学校、商务。但与李鸿章最大的不同是,李鸿章多用西洋人,而袁世凯用得最多的是日本人,这与日本甲午战争后对中国采取的示好态度有关。甲午战后,辽东半岛落入俄国人之手,随后整个东北都成俄国人势力范围,日本觊觎东北已久,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一直在积聚力量,准备与俄国见个高低。而与俄国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能争取到中国的支持十分重要,因此对中国特别示好,无论是在签订《辛丑条约》还是归还天津等问题上,都有意帮忙,博取清廷的好感。尤其是对坐镇北洋的袁世凯,更是千方百计笼络。袁世凯所聘请的外国人中,日本人占了十之六七。
此刻,袁世凯想起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立即回道:“中堂,我从日本人那里了解到,日俄恐将决裂,将来很有可能要在辽东见个高低。”
“这消息准吗?”荣禄相当关切。
“反正听日本人的意思,绝不坐视东北被俄国人所据。”
荣禄叹道:“日本人也没安好心,无非是想把东北占为己有。”
“是,以日本人的贪婪,当然不会赶走俄国人把辽东再交给我们。”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该怎么办?”荣禄相当忧虑。
“恐怕只有保持中立。我们帮一方必定得罪另一方。”
“咳!”荣禄长叹一声说,“两个贼入室行窃,互相打起来,主人却要保持中立,想起来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