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联军占据天津后,乘机扩大租界区,老龙头火车站也划进了俄国租界。结果中国人进出车站非常不便,就是袁世凯进站也要看俄国人的脸色,而且护卫还不许带枪。袁世凯一怒之下令天津道在老龙头火车北四公里处铁路边新修一座火车站,从新站到金刚桥头的北洋大臣衙门之间修一条笔直的大道,并限当年完工。这条路和新站一修成,有眼光的人立即到金刚桥往北一带抢建住房,很快繁荣起来。俄国租界的老龙头火车站,凤凰变草鸡。
载振看着马路两边鳞次栉比的房屋,连竖大拇指道:“四哥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当天晚上,袁世凯在利顺德饭店请载振一行。段芝贵奉袁世凯之命,专门进京迎接载振一行,不到一天工夫,已经与载振到了熟不拘礼的程度:“贝子爷,津门最红的名伶杨翠喜今晚在大观园演《拾玉镯》,我敢说天下这出戏,没人比她演得更好,贝子爷要不去,那可真是枉来津门一趟。”
载振被段芝贵这样一鼓动,劲头就起来了,他本来就是风月场中的老手,看戏逛胡同乃是家常便饭,于是欣然前往。大观园戏楼最好的几个座位从来不安排人,是专门留给段芝贵和盐商王锡瑛,两人一贵一富,是杨翠喜的护法。
振贝子一落座,身后立即坐上四名巡警,是段芝贵专门安排的排场。戏已经开始,正是《拾玉镯》中的精彩段落。剧中讲述了一个芳龄小姑娘边做刺绣边在门口等山上进香还愿的母亲,恰巧年轻男子付鹏打门口经过,便产生了爱慕之情。付鹏在门口假意失落一只玉镯。小姑娘孙玉娇扭扭捏捏,三起三落才把玉镯拾起来。孙玉娇的扮演者正是杨翠喜,她身材极高,又极苗条,把小姑娘春心萌动、娇羞扭捏的情态表现得惟妙惟肖。载振是京剧的行家,看到精彩处情不自禁鼓掌,又打发人将五十块大洋送到后台点名赏给杨翠喜。戏间,杨翠喜下场后急赴前台给贝子叩头谢赏请安。载振大悦,令翠喜起身说话,并情不自禁伸手去拉。翠喜抬头,美目流盼,正与载振目光相对,真正是一顾倾城。载振看呆了,伸着双手愣了老大一会儿,这一切都被段芝贵看在眼里。
回利顺德饭店途中,载振一再打听杨翠喜的情况,段芝贵回道:“说起来,也是个苦人儿。”
杨翠喜是直隶通县人,小时就送给人家当童养媳,婆家是小康之家,因此她从小得以读书。但可惜后来比她还小的丈夫溺水淹死,她又回到父母身边。十几岁时随父母迁到天津谋生,家境贫穷,迫于生计,父母把她卖给了一个姓杨的人。此人家境并不算富裕,但头脑颇灵活,是个京剧票友。他看到邻居收养了两个养女,一个叫翠红,一个叫翠凤,到天桥唱戏谋生,每月都能挣三四百元大洋,收入相当可观。于是养父把她送到邻居家里,与翠红、翠凤一同学戏,取艺名翠喜。杨翠喜因为小时候读过书,学戏特别快,不出一年就小有名气。有一个出洋留学生擅书法、工诗词、达音律、善演艺,是真正名副其实的才子。他对杨翠喜情有独钟,经常给翠喜说戏,每天晚上在后台等她,提着灯笼送她回家。他知道当时津门伶界大多唱戏的女子亦伶亦娼,他希望翠喜能够免俗,盼着两人能续一段良缘。但他有一次南下上海月余,回到天津时杨翠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才子万念俱灰,剪掉长发,出家为僧。这成为当时津门的大新闻,杨翠喜由此一夜成名。人们这才发现,她唱功俱佳,堪称绝色。津门有捧伶人的风气,伶人要红非有贵人捧不可,而自以为是“人物”的,也都以捧红某伶而津津乐道。杨翠喜一出名,就引来两个大人物,一个是盐商王锡瑛,字益孙,是天津巨富;一个是天津北段警察局总办、袁世凯的亲信段芝贵,人如其名,是津门的权贵。两人又是好友,同作杨翠喜的护法,碍于情面,都没有对她下手,真的只是看戏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