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怀和袁世凯都是李鸿章这根藤上结出的瓜,好比武林中的同门师兄弟。所不同的是盛宣怀跟随李鸿章最久,他的业绩主要在洋务企业。袁世凯是后起之秀,从驻扎朝鲜开始声名鹊起。他们两人在李鸿章失势后,又都各找靠山,又都得以乘势而起。而且,两人在对重大问题的认识上又经常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而成为思想上的知己。比如,甲午战后,袁世凯立即把精力投入到编练新军上,盛宣怀则随袁世凯之后向朝廷上奏《条陈自强大计折》,提出练兵、理财和育才三大要务。康梁在光绪的支持下发动维新变法后,盛宣怀和袁世凯都不认同康梁的过激做法。在对待义和团的态度上,两人完全相同,剿拳、惩凶、护使以及东南互保,两人亦步亦趋,配合极为密切。
经过东南互保,盛宣怀对袁世凯十分推崇,李鸿章病重的消息传出后,盛宣怀就给袁世凯写信表示:“合肥老矣,旋转乾坤,中外推公。北门锁钥,非公莫属。”而且他还密电军机大臣王文韶,“俄约未定,天津未还,直督一席,慰廷颇负众望。”袁世凯顺利出任直隶总督,盛宣怀也是尽了力的。
盛宣怀是真心支持袁世凯出任直隶总督,在他看来,抛开其他因素不说,单就他执掌的洋务企业而言,这是最好的人事布局。由一个思想和意见总是不谋而合的人出任直督,他和他的洋务企业前途都将更加光明。如今,守制在即,轮、电两局面临被他人夺取的危险,向袁世凯求援也就是最现实的选择。所以,他借给袁世凯发电报丧的时机,表达求援的意思。
家严体气素健,入秋胃纳渐减,并无疾病,忽患关膈不通,医治无效,痛于二十三日弃养。宣怀遭此事变,万死莫赎。生平知己,文忠而后,莫如我公。现在商约尚未竣事,铁路、商务责任重大,均宜遴派贤员,迅速接办。伏乞密电政府主持。叩头感泣。
盛宣怀在这封电报中将袁世凯列为仅次于李鸿章的第二号“生平知己”,当然目的是让他在朝廷面前说话,铁路、商务、洋务等主持人不要易主。而且这事也的确只有袁世凯说话最方便。
当时袁世凯还在天津,尚未起程。盛宣怀焦急地等待着袁世凯的复电,急欲知道他的态度。到了下午五点多,终于收到了袁世凯的复电:
时艰方殷,我公遽悲失怙,凯分居犹子,南天引领,涕泗交横。夙稔孝思哀痛,曷其有极。务望为国自重,勉相抑制,是所至祷。商约商务铁路诸务,均关重要,即公自揣,亦复难得替人。凯明早即当首途,仰屋踌躇,徒增时事之感。倚装奉唁,不尽欲言。
单从电报看,袁世凯看重盛宣怀,希望他继续主持商约、商务、铁路诸务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北洋这边,盛宣怀放心了。然而,朝廷那边的安排却非常不妙。户部拮据,早就想把轮、电二局归入户部筹饷,现在盛宣怀请求开缺,正是一个天降的好时机,因此对轮船招商局、电报局等企业,打算均准盛宣怀开缺或改为署任,并打算派张翼前来督办轮船、电报,仅仅给盛宣怀保留一个铁路督办的职务。袁世凯将此意透露给盛宣怀,并安慰他“以忧去官,心安理得”,意思是让他听从朝廷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