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先是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银锭子,心里突然无名火起。她的老姐妹们都死了,她也被逼得无处容身,如今,就换来一块银子?想到这里,王大娘突然扬手,将银锭子朝谢云起掷过去。谢云起却似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往前走。银锭落在他后脑,旋即带着鲜血滚落,可谢云起依旧只是混不在意地离开了这间破败的院落。
王大娘才没心思去管谢云起死活,看到他拖着斑斑血痕离去,心中虽有片刻不忍,但马上被心头涌来的恨意盖过。她径自走到院门处,用力关了门,重新找了门闩闩好,这便回屋休息去了。只是这次,她怎么也睡不着,一夜无眠,脑海中翻来覆去尽是自己那班姐妹的死状,和她被几个半大孩子骂做“外地来的讨饭婆”,沿街追打的情形。虽然之前也因为这些睡不着,可脑子里那些画面,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清晰过。这个怯懦的老妇人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生出一股勇气,突然有了为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们讨个公道的念头!
夏日夜短,天很快亮了。谢家的下人们发现,一贯早起的大公子,竟然日上三竿了,还没从红袖居出来。
谢潇华都从风铃居打着哈欠出来了,谢云起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谢潇华和谢云起一样,俱都不喜欢周身被一堆侍女小厮服侍,所以风铃居和红袖居一样,院内没有下人当值。直到他穿衣洗漱完毕,人都出了风铃居,这才有两个丫头赶来问安。
一个丫头问道:“不知公子今日早膳想用些什么?”
谢潇华一边伸懒腰活动筋骨,一边随口问道:“皓雪居那边吃的什么?”
那丫头摇摇头道:“奴婢不知道。皓雪居那边还没有动静,秦姑娘怕是还没起来吧。”
“她什么时候也开始睡懒觉了?”谢潇华自言自语道。
另一个小丫头道:“不止皓雪居,红袖居那边也没动静呢。”
“啊?”这下谢潇华的瞌睡虫全被赶跑了,他嘿嘿笑道,“这么巧,大哥竟然也睡懒觉?真是二十多年难得一见,先去看看再说!”
谢潇华不理两个小丫头在后面追问他,早饭吃些什么,径自朝红袖居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红袖居里竟然四下无人。
谢潇华不由皱了眉,莫非大哥又大半夜跑出去了?根据赏夕曾经透露给他的情况看,大哥似乎干过半夜跑出去祭奠袖袖趁天不亮又回来的事。
奇怪了,哪有这么巧的事?皓雪居红袖居都没动静?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在这种时候去皓雪居,无法知晓那边的确切情况。
但是很快,随着江芷容醒来,秦赏夕不在皓雪居的情况也被传了出来。
谢潇华的眉头越皱越紧,两个人同时不见了?这算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临近晌午,谢云起才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他是走到城门处,被守门的卒子认出来,其中一名小卒将他送到城门附近谢家所开的客栈,客栈掌柜忙命人赶了马车来,亲自将谢云起送回谢府。
守门下人见谢云起风尘仆仆,神情呆滞,脑后还有凝结的血块,背后衣衫上也沾有斑斑血迹,吓了一跳。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喊着赶紧让里边人报告二公子,大公子带伤回来了。
更多的人已经顾不上行礼了,只见众下人拥上来,一路围着谢云起往前走,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纷纷对谢云起的伤势表示关心。谢云起却是缄口不语,仿佛木头人一般,僵直着身子往前走。
谢潇华闻讯赶来,看他如此,亦是吓了一跳,忙迎上前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谢云起机械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他,继续往前走。此刻,说谢云起没傻,可他看起来偏像个傻子。若说谢云起傻了,他走的方向又正是红袖居。
谢潇华挥手命众人散开,独自一人追上谢云起:“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赏夕呢?赏夕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谢云起木然摇头:“她再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谢潇华不明所以。
谢云起仍只是神情呆滞地往红袖居去,谢潇华自然一路跟了去。岂料谢云起刚踏入红袖居大门,人又似乎变得清醒了,他回手关门,阻止谢潇华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