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声是一个离奇的故事,说金陵城有个书生竟是王侯流落在外的血脉,可惜才认祖归宗,妻子却不幸被仇家盯上掳走。
少主痴心,认为少夫人是受不了苦日子才离去,放出这个消息无非是想给变心的妻子一个台阶。
可消息都传出去三个月了,想回来的人早回了。
小院只剩乔昫一人。
午后他要启程回京,如今已收拾妥当。两年积攒的家当齐齐整整收在箱中,他南下时只带了两三个箱子,如今却有十余个。
一个装着阿七和他的衣物,一个装着女儿的衣物和玩具,另两个装着他的藏书及笔墨纸砚。
其余十个皆是她的衣物,及她平日置办的物件。
乔昫坐在窗边,习惯地去取袖中的绝情信,那封绝情信已几近揉坏,上方的字眼还算清晰。
每一句都像她在耳边说话。
「穷光蛋!抠门鬼!软蛋!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是要跟周十三共度良宵,是你搅了本姑娘好事,编了一堆故事骗我。我根本没打算吃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
「别找我,我死也不回来!」
……
乔昫闭眼,第无数次将信笺揉成一团,再珍重地平展。
他收好信笺,刚要放入袖中,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其取出,这一次竟撕了个粉碎。
骗子,骗子。
既说怕穷,他刻意放出消息,给她台阶,为何仍不归家?
也许她根本不是怕穷。
而是在自由面前,无趣的他和女儿根本不值一提。
两年的夫妻之情,在她眼中两锭黄金就可抵消!
骗子,骗子,骗子。
满腔爱意都化作恨意,乔昫温和的眼尾猩红一片。
手中信笺最终只剩小如蚕豆的碎末,仍觉不够消解恨意。
乔昫生了火,碎纸扔入火盆,付之一炬,又打开那十口箱子,将她的衣裳、首饰、鞋履悉数扔入火堆中,箱子亦不放过。
火光熊熊,乔昫手中只剩最后一件,是他为她亲手缝的肚兜。
他冷着脸将其放入火中,冷着脸看着它烧x成灰烬。
阴天昏沉,火光映红了乔昫的眼眸,那双温润干净的桃花眼越发灼热,眼底一片冰凉的恨意。
火光惊动了守在附近的暗卫,几人纷纷奔入院中。
见到眼前一幕,皆是诧异。
火光已蔓延至窗边,屋子眼看就要烧起来。而乔昫端坐树下的石桌,面无表情地研墨写信。
暗卫偶然一瞥,见信纸上笔迹潦草,字迹比三岁稚童还难看。
写好信,乔昫将其揉皱再小心展开,妥善收入袖中。
他同暗卫说:“不慎走水了,着几人来灭火,莫殃及邻家。”
着火的小院被甩在身后,乔昫面上笑意平和干净,再无阴鸷,仿佛才经受了一场洗濯。
午后他携幼女登上回京马车,哄睡女儿,乔昫一手揽着怀中沉睡的婴孩,一手取出袖中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堪比孩童,就如妻子天真的娇嗔。
「对不起,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没打算跟周十三共度良宵,你误会了本姑娘,还编了一堆故事。你不信我,我也不吃这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