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垂着头,半晌才喃喃地问道:“他会……会死么?”十三拍拍我道:“你放心,毕竟是你哥哥,皇兄会顾及的。再说,我也会求情的。”
我缓缓地摇着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就算与这个哥哥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名义上的亲人……可是他怎么就会在这当口上与年羹尧、与西北战事过不去呢?我撑住头,有些空洞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十三顿了顿,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八成是九哥的意思!皇兄把九哥派去了西宁,现在几乎日日责骂八哥,又命了十四弟去为皇阿玛守陵,又革了十哥的爵位,将他关了起来……皇兄刚一登基,就遇上西北这样的大事,几乎是顶着朝中大半数人的反对起用了年羹尧……而最关键的是,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十四弟的!他们自不希望年羹尧打胜仗,全等着看皇兄的笑话,想尽一切办法下套、延误,可他们这样的报复,是在拿我大清国的安危开玩笑啊!”
“为什么偏偏要是我哥哥呢?!”我几乎听不进去十三一句句的分析,只是这样闷着声音问道,自己都觉得异常无力,十三看了看我,摇摇头,静了半天才语气复杂地说:“因为,他是你的哥哥!”
我垂下眼睛,趴在桌上,心仿佛被狠狠地击中了,原先还自欺欺人地抱有一丝幻想,可是这里一个太残酷的地方,残忍地让我无法喘息。
我静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十三道:“十爷还好么?”十三微微一愣,接着摇摇头:“几乎日日都在闹,再这样下去,可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八爷没劝他么?”“皇兄压根儿就不让八哥见十哥,为这事儿……唉!”
我低头想了想,问道:“那你呢?你能见到十爷么?”十三怔怔地看着我道:“怕十哥是不愿意见我的。”
我无言地与他对望着,一家兄弟,如今竟是到了想见的不能见、能见的不敢见的局面。我走到桌前,磨了墨,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待墨迹干尽,我将它折好放在一个信封里,交给十三道:“若是你能见到十爷,还烦劳替我将这封信转交!”
十三接过将它慎重地收在怀中,点点头道:“我一定亲手替你送到!”我感激地看了看十三,轻轻地叹了一声:“十三爷,我阿玛和额娘都年事已高,如今我哥哥出了事儿,家中必定是乱成一片。若他们……还劳烦你关照一下!”
他拍了下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包在我身上了。”我长叹一声:“如此,我也算无愧于他们了!”
十三脸色微变,看着我道:“熙臻,你这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交代么?”我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想尽量给我关心的那些人做好安排,我怕……十三爷,这个皇宫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捂住脸,将头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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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苏培盛来传话道:“姑姑,皇上要见你!”我应了一声,心下惧疑不定。刚进西暖阁,就看见我的阿玛正低着头在地下跪着,十三躬身立在一边。
我低下头请安,胤禛抬手道:“你们父女也很久没见面了吧。”阿玛忙应是,他点点头,说道:“十三弟,随朕去查看一下《会典》的续修进度。熙臻,好好陪你阿玛说说话吧。”我和十三一同应着,十三抬头看了我几眼,我略一颔首,阿玛站起来随我一起恭送他们出门。
苏培盛关上了门,阿玛望了望门口,看着我说道:“臻儿,这些年你过的还好么?”我点点头道:“皇上待我是极好的,阿玛放心。您和额娘还有各位姨娘的身体如何?”
他叹口气,摇头道:“你额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你出事之后,日日为你焦心,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我这才奏请皇上,希望能见你一面!”我咬着唇,眼睛泛潮,紧张地盯着他。他看了看我,说道:“臻儿,我已是耳顺之年,此生已尽,无可说。但我们家几十口上下,你的额娘,你的姨娘,你年方十岁的弟弟,还有你的两个侄儿……可全都指望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