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道:“原本皇上一早便要撤了你的禁足之令,是哀家不许。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让你多禁足几日,磨练磨练也未尝不可。宝婕妤,你不会怪哀家多事吧?”
我忙做了个深深的双福道:“太后仁慈,对嫔妾小惩大诫,嫔妾万死不能报其恩德,若是敢存此等忤逆念头,当真是天地不容了!”
太后的眉头略略舒展,皇后浅笑道:“宝婕妤很会说话,这才是识大体的样子。”
玉竹嬷嬷便来扶我,太后道:“如今你怀有身孕,太医也叮嘱不可神思动荡,你自己要留心,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孙,便是将功赎罪。你看看珍淑媛,她一天憨吃憨睡,身子养的白胖,帝裔的根基想必也不差。你若是闲的无事,便多到乐成殿走动走动,看看她是怎么将息的。”
我瞥一眼刘娉,她正甜笑着,几日不见,身形丰腴了许多。想来韩昭仪和我这两个眼中钉被拔掉,于她确是一件心旷神怡之事。
她也轻飘飘的瞅了我一眼,那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瞒不了人,说不尽的得意和轻蔑。
我熟视无睹,只承着太后的话诺诺应了,又顺着太后的意思与众人陪着小心说话,半晌才退了出来。
皇后慈蔼,才出殿门就安抚我道:“你别多心,本宫知道你断然不会伤天害理,昭仪新丧,太后也是伤恸难安说话才重了些。”
我忙俯身回道:“嫔妾不敢!”
裕妃大喇喇道:“还是妹妹受宠,前几日阴霾漫天的,妹妹一解了禁,今儿早上便雨过天晴了。圣意难测,妹妹现在没事了最好,省的咱们跟着提心吊胆…”
“就凭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圣上没罚过你,还不算宠?”和妃微微侧过头出言阻道:“你别只一山望着一山高,咱们羡慕你还羡慕不过来呢。”
裕妃撅了撅嘴,她性子爽快,说话直白。平日若有言行失妥,全靠和妃从旁帮衬提点着,今日又是如此,众人倒都习惯了,互相对视抿笑便散了。
走出没两步,刘娉拦在我面前。汪若琴扶着她,陶彩女郭鸢等人簇着成众星拱月之势。
刘娉凝视着我浅浅的笑,凸起的肚腹越发显眼。我没来由的心里一股寒意,由嫣寻扶着后退两步,云意原本在我身侧,此时上前向刘娉福身问了安,借此站在我面前,有意无意护着我。
刘娉不向我请安,只淡淡笑道:“嫔妾身子笨重,失于礼数,还望宝婕妤不要责怪。”
我淡淡道:“我自己也大着肚子,推己度人,怎么会怪妹妹。”
郭鸢笑的灿烂:“宝婕妤是最知道礼数最体贴人心的,君王恩宠满盈,婕妤贵不可言,不然怎么逆天大祸独善其身呢?”
我似乎看见郭鸢那张樱桃小嘴开合间放出暗箭无数,脚下不防硌着石子,便有些踉跄。汪若琴面有焦虑之色:“婕妤娘娘小心,龙胎宝贵,娘娘千万别出什么事!”
郭鸢冷笑:“说的是,婕妤这一胎非同小可,婕妤可是要千万小心保重,没得出什么事咱们担待不起。”
又低声道:“若没有这个孩子当挡箭牌,皇上怎么能轻易就相信了呢?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算计进去,别说咱们了。”
没人是聋子,云意脸色一暗要争辩,我已经先一步横身跨出去,伸手将她揽到身后。直视郭鸢道:“郭充衣,你适才那句话是对本婕妤说的?”
郭鸢看了看刘娉,后者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嵌红宝石翠玉戒指,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得到这样的讯号,郭鸢掩口笑道:“嫔妾一直是跟婕妤娘娘说话呢,莫非娘娘禁足久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我泠然一笑,神色不变,渐渐松开嫣寻的手。
郭鸢距我不过两三步之遥,此时见我正色,不由得退了一步。
我徐徐在她身边绕了两圈,忽地站在她面前,微笑向她:“郭充衣,原来你不把皇上太后放在眼里。”
郭鸢脸上的笑凝滞在唇边,急促道:“娘娘心里不畅快,何必拉上嫔妾?嫔妾几时不把皇上太后放在眼里了?”
我道:“太后与皇上都相信嫔妾为人,金口玉言,昭仪之事与嫔妾不相干。郭充衣你今日字字句句都与皇上意思相违,究竟是不把本婕妤拖下水誓不罢休呢,还是真的无视天家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