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打趣我,却如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脸上的热潮刹那间便退了下去,我泥塑木雕般坐着,所有的喜悦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是了,我居然晕了头,我居然忘了,是他不肯接受三娘的罪孽,因而迁怒于我,也正因为他那样的冷漠和误解,我才会成为萧琮的妃子。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朦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我在琴弦上拂动,飘飘渺渺,泠泠的弦歌在寂寂的夜里显得那样凸出。
一曲罢了,我有些恍惚,萧琮和少庭的影子在面前交替,我也不知道谁在先,谁在后;究竟谁是眼前人,谁是心中愿?
不日,萧琮赐宴飞寰殿,我自然盛装赴席。
这是媜儿痊愈之后我第一次见萧琮,远远瞥见他神采奕奕,也不知道媜儿是如何的本事,能让他整个人似乎都鲜活起来。
我到的时候,二哥恰好更衣,父亲与三娘在下首,见我到了忙离席请安。我道:“皇上特赐家宴,父亲勿需如此客套,快请入座。”
父亲躬身应了,这才携三娘入席。
一番言语寒暄,我心中有事,始终心不在焉。
过了许久,终于听见身后一声:“奉薇夫人安好。”
周身的血液仿佛在弹指间涌上了头顶,我只觉得口里又干又渴,身体也僵直起来,动弹不得。
媜儿言笑晏晏:“姐姐这是怎么了,哥哥给姐姐请安呢,姐姐没听见?”
我艰难的转过头,少庭霍然就在眼前。
还是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眸,还是那张俊美漠然的面孔,眼前的人与一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绵绵的沧桑颜色。
他那样深深的看着我,我所有的防线一瞬间瓦解无形,心底压抑的浪潮汹涌而来,狠狠拍打着四肢百骸,我几乎不能自持。
原来爱过和没爱过,差别真的如此之大。
他又唤:“奉薇夫人安好。”
我颤声道:“哥哥……不必多礼。”
萧琮的笑声朗朗传来:“你们兄妹如此客气,看着倒像外人。”
二哥道:“君臣有别,娘娘是天家的人,臣自然不敢僭越。”
心跳的好快,我极力按捺下躯体里四处乱窜的激动,收敛心神,尽可能的镇定下来。
把酒言欢,我不时偷瞄二哥,只是食之无味。
酒过三巡,萧琮忽然笑起来:“裴爱卿,听闻青海蛮荒一带不乏奇珍异宝,你可有为二位爱妃准备什么?”
二哥一怔:“微臣回京述职走的匆忙,并不曾准备什么珍宝,是臣疏忽了。”
媜儿娇嗔道:“皇上,宫中什么珍宝没有,您要这样逗哥哥?他是行伍之人,哪里懂这些虚礼!”
萧琮别有用心,虽是回应媜儿,却看着我道:“是了,朕也不过说说,若是还有什么指环手钏之类,也好给你留个念想。”
他这话已有所指,神色也异样,而当时的我,却没有意识到。
席罢听曲,我告了罪到偏殿醒酒,锦心随侍。
媜儿跟了过来,喝退众人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适才那情形,瞎子才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愧然道:“我一时身不由己……”
媜儿怒道:“皇上虽然好脾性,姐姐也别自己往刀口上撞!哥哥难得回京一次,你若是想害死他,尽管在皇上面前‘身不由己’!不是我说姐姐,平日里懦弱窝囊也就罢了,这会儿是什么场面,倒发起相思病来了!”
我也知道自己刚才错得离谱,此时更是被她噎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媜儿!”二哥宽厚的身影横在了我们之间,“有你这样对姐姐说话的么?”
媜儿见二哥出来,忙拉着二哥退后了两步,“哥哥站这么近,怎的也不避嫌?”
二哥瞥她一眼:“又不是在皇上面前,自家兄妹有何不妥?”
媜儿凶道:“什么自家兄妹!你俩的事还想瞒我?如今姐姐已是皇上的妃子,还对你牵肠挂肚的,皇上若是知道了,你们要命不要?”
二哥听到“牵肠挂肚”四个字,禁不住转了头看我,媜儿一把扯了他道:“哥哥等散了便回去吧,留父亲与娘亲在宫里陪圣驾便是。哥哥别忘了,许家小姐还盼着哥哥呢!”
这话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进我肉里,我颓然转过身,是了,待字闺中的许家小姐还等着二哥去下聘礼,他的婚事拖了这么久,早该办了。
“婉婉……”他唤我,我的腿立即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