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便是玄色的衣衫,褪去了黑色的铠甲,颇有大家风范的威严,只是那双冷漠的眸子里,轻染而上的不再是曾经的迷茫不解,如今这双鸽子灰般的利眸,淡淡的将视线落在地面:
“放开她。”
白衣人依旧不语。
我叹了口气,醉容不再,清明的血瞳乍现,却不是嗜血的妖娆,“青戈,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又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青岚?”
白衣人身子蓦地一震,回头古怪的看着我,“你记起来了?千年前我无奈之下化为女子,进到秦府做了你的贴身丫鬟奉命监视你在凡间……”
我疑惑抬头,“你在说什么?我记得上古大战前夕,你还未化形就给自己取了青岚这名,昆仑还笑说不爷们,这才改了青戈……”
奇怪的画面飘过脑海,快到我根本就抓不住,当我想努力去回忆的时候,一阵阵揪着头皮的疼便蔓延至心口,眼前不断替换着狐狸的青瞳和那双挥之不去的鸽子灰……
沈景恒……秦隐荷……陈文静……头好痛!
……慕容越溪……谢临风……玄左……唔……还有什么……
慕……慕若熙……临渊……最后那个人是谁?鸽子灰的双眸……好痛……心好痛!
混沌的血瞳蓦地一张,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哪里。
寂静的客栈,一个唤作陈文静自称是二师兄的受伤男人,渗着血迹的嘴角苦涩的一扬,黯然转身,孤寂的身影被月光长长的拉在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青衫男子拥上来,身子不再寒冷……
画面一变,四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红衣女子立在山头痴痴望着天空腾云而过的青龙。
一身玄衫的男子负剑立在树后,远处跑来几个少年,对着玄衫男子喊着“玄老大”,其中一名性子活泼的白衣少年一把拍向喊男子“玄老大”的少年,笑言:
“死苍溪~没看见老大在守‘岗’?老大看不得咱们那个木头凤主天天望着那东帝咧~”
玄衫男子淡漠的视线警告似地扫了过来,那少年才止住了话头打趣,灰溜溜的随着一群少年跑开。
青山上,红衣女子雕塑般痴望苍穹上的青龙。
青山下,玄衫男子如万年不移的松柏,痴守着青山上付心他人的红衣女子。
而后,画面迅速变换,时光倒退。
自己仿佛仍是置身在那样一片火海之中。
看着那抹青烟消散空中,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身形消散的那一刻,唯有那双鸽子灰是自己心中最对不起的伤痛。
怪只怪当年自己年少无知,害了两个这般要好的兄弟反目成仇……
玄左……陈文静……
“轩靖。”
我欣慰的留下一抹笑。
我终于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他不叫陈文静,也不叫玄左,轩靖才是他的名,他曾嘱咐过我名字便是身份的象征,不可忘。
可是,他却把名字给舍弃得这般彻底,当年我不曾见过他的生气和悲伤,但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定是伤得极深才会变了他一直坚持的东西,我承认,那时候在崖边救我一命且替我取名临渊的时候,我觉着自己对他那便是凡人口中的喜欢。
可那衫青影出现了,打乱了一切,乱得我手足无措。
他们是很好的兄弟,说不上谁先看上了谁,只知当初与那双青瞳对上的一刹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至于后来的种种,兄弟之情冷淡疏远,我心绪难宁之下同他总是吵闹,每每触及那双鸽子灰眼底的不解和迷茫,绝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他实在无法,只得将我送去了别处修养。
大战那日,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怨不得谁,我以为走火入魔的谢无极要杀自己埋在心底深处的那抹青影,傻兮兮的才冲了上去,我不知晓那抹青影本是被我挡在身后,好端端的怎会一眨眼就换做他挡在我身前替我挨了谢无极那一掌。
他匆匆赶到的时候,那抹青影已经往生去了,我只遗憾没来得及跟抱着我的他留下只言片语,便化作了烟灰。
而现在,意识早已混沌的我艰难的抓上他的手,迎视那双曾经在悬崖边让自己萌生希望活下去的鸽子灰瞳,“轩靖……对不……”我一口气上不来,就见那双鸽子灰的瞳孔微微一缩,反手握上我的手背,我终是拼尽全力,“……对不起……”
手,软软的自他掌心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