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语气温和而善意:“我知道你难过,知道你怨我,但是,易辉,你怎么怨我都没有关系。不要怪相公,也不要苛责自己。”
“易辉怎么敢怨恨父亲,责怪慕大哥。这些,是易辉该受的,易辉不怨……易辉只是恨自己无能。”
寒星神色微变,却没有再如往常那样的指责他。
“易辉,做错了事情,只要改正,还会是相公眼中的好儿子,是寒星的好弟弟!”
易辉没有坚持,勉强的笑笑。
他一直学会的是,做错了事情要承担后果,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只要改正,他仍旧是会被原谅的。
易辉隐隐的觉察着寒星的无奈,也隐隐的体会着父亲的无奈,没有谁可以真正的翻云覆雨,永远的如愿以偿的。
易辉朝寒星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易辉再见到寒月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初夏,微雨初霁的黄昏,易辉回到家中,正巧遇到回家探望长辈的寒月。
“寒月……好久没见你了,我也一直忙着没时间去看你,你还好吗?”
易辉一脸的笑意,关切的问道。
寒月微微点头:
“我很好……谢谢辉哥哥挂牵了。”
“月儿什么时候跟辉哥哥都见外了?”
“月儿觉得对不起辉哥哥。”寒月垂首,不肯抬眼看易辉。一个月来,燕娘都在疏远她,再不跟她亲近,也不多跟她说话。寒月心中,是从没有的挫败感。她在乎的,偏偏无能为了;她想要的,都是无法企及的。
易辉摇摇头:
“月儿你胡说了。月儿的好,辉哥哥都知道,又怎么会怪你的。”
寒月诧异的抬眼看着易辉,不再躲闪易辉的目光:
“辉哥哥。”
易辉轻轻擦拭着寒月眼角的泪水:“你别多想。燕娘性子执拗,又被你一直宠着,不能体会着你的难处……”
寒月莞尔一笑,伸手抓住易辉的手:
“你跟我来……”
梅花绣庄的后院内,寒月拿出一套月白的缎子衣服,抖给易辉看。上好的缎子有白色的丝线精细的绣着的暗纹的茉莉花,裁剪的也是格外的精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是上品中的上品。
“来,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呢?”
“这衣服太名贵了吧。我平素都是戎装的,何况家里也不好穿这衣服。”易辉摇摇头。
“没说要穿出去啊。你在这里穿给我看就好啊。”寒月道,伸手去解开易辉的腰带,易辉不由得一惊,想要推开寒月的手,却是怔住了。
寒月双眸如水,流转着无限的深情,是亲近,是爱,是仰慕,那样的清澈,一如当年。
寒月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只是很轻柔的帮易辉脱下外衣,又换上了新衣。寒月帮易辉整理好衣服,细细的欣赏着。
“这样看起来,辉哥哥更是风神如玉的佳公子了……”
易辉笑笑:
“这又差什么了?我向来不太在意这个的。”
“我要让辉哥哥知道,哪怕就是他不在意,他也是可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的。不输于任何的王孙贵族,任何的名将豪侠。”寒月蹲下身子帮易辉整理着衣服的下摆,复又抬头看他,意味深长:“辉哥哥,只要月儿给的了的,都愿意给辉哥哥的。辉哥哥配得上世上最名贵的东西。辉哥哥在月儿心中,是无人可比,无人能比的,是高高在山的天,是身后巍巍的山,是月儿的敬仰和依靠……”
“月儿,”易辉拉着寒月的手,拉起她:“不必为我这样的。辉哥哥明白你的心意。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我也是明白的。”
“辉哥哥……”寒月忘情的扑进易辉的怀里,轻轻的哭泣着。
易辉抱紧寒月,又缓缓的松开她,轻轻的拍她的肩:“好妹妹,不哭了,怎么说得好好的就又哭了。原来说你不像小时候那么爱哭了呢。”
皇帝下诏,易锋和慕寒星即日起赶往驻跸面圣,以嘉奖其援助邺城抗击离国之功。
接到圣旨,易锋与带寒星轻装简从上路。夏日阴雨绵绵,然而,为了不耽误面圣的时间,他们冒雨前行。这一日雨越下越大,行至半路,正好有一个茶棚,几人便赶往茶棚稍事休息。
进了茶棚,寒星服侍易锋脱下蓑衣,晾在一旁,然后才脱下自己的蓑衣。寒星一丝不苟的做着这些,沉默安静。
十多天了,从燕娘拒绝了与寒星的婚事,就很难看到寒星的笑意了。虽然平日里,寒星仍旧是从容镇定,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军务,但是,眼角眉梢时不时掠过的失落,却是难以掩饰。
“寒星……”易锋递给寒星一杯茶:“寒星,燕娘的事情,我是真没想到变会这样,是我疏忽了。”
易锋一声长叹。
“相公,您别这么说。感情的事情,说到底是两人的事情。我对燕娘,平日也未曾有太多关照。戎马军中,怕是寒星也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寒星抬眼看着易锋:“如果她会回心转意的,是寒星的幸运。若说是,她能找到更幸福的归宿,寒星也是愿意像嫁妹妹一样,送她出嫁。”
寒星说的坦荡,易辉禁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