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入北京与李氏的终身事业也有大关系。咸丰十年(1860)以前,北京较各省更加顽固。我们单就恭亲王奕?一人讲。咸丰八年(1858),桂良同花沙纳在天津与英、法、美、俄四国交涉的时候,恭亲王大反对长江开通商口岸,以为外国人进长江去做买卖就会霸占长江流域的土地。同时他提议捕杀英国翻译官李泰国以了事。(参看《咸丰朝筹办夷务始末》卷二十六。)到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入京,咸丰皇帝逃往热河,恭亲王出面而主持交涉。咸丰八年(1858)至咸丰十年的经验也给了他和文祥二个教训:一、中国军器远不及西洋军器;二、洋人愿意卖和教他们的利器与华人。从此以后,北京也有要人从梦中醒过来者。京外大吏如曾、左、李有所建议,京内的恭亲王和文祥从旁赞助,同时恭亲王和文祥倘有新政而遭阻挠,则京外的要人如曾、左、李可以拥护。此数人的合作产生了同治、光绪年代的自强运动。这是中国近代史的大前段,而在此段史中的主动人物要算李鸿章。当然,论地位,李尚在恭亲王和曾文正之下;论时望,他也在曾之下;论政治的大布置,他或者也在曾之下。但论图进之急,建设之多,创造局面之大及主政之久,他在同治、光绪两朝实无人可与其比。但是倘若没有英法联军,他就难得京内的要人替他说话。在上海讨太平天国的经验预备了李鸿章来提倡自强,而英法联军为李鸿章预备了相当的时机。所以我说李鸿章是太平天国和英法联军的产物。
在同治时代,“自强”是政界的新名词、新潮流,正像以后的“维新”和“革命”。“自强”的意义不外以洋器来治洋人。李鸿章的自强事业,具体说来,有以下诸种。关于军事者:练洋枪队洋炮队,设立兵工厂,办新式海军;关于交通而附带有军事及经济目的者:设立造船厂,创轮船招商局,筑电线,修铁路;关于经济者:开矿和办纱厂;关于教育者:办军事学校和方言馆,派学生出洋。以上的事业,有些是曾国藩和李鸿章共同主办的,有些是李氏一人办的。最初的动机是军事的,始终军事方面是偏重的,但后来教育、交通、工业均牵连起来了。事业不能不算多,范围不能不算广。到了甲午年(1894)间,中国的天下几乎是李鸿章一人支撑的。与他同时的俾斯麦和伊藤都没有负他那样重担的,做他那样多的事业。
却是甲午年李鸿章的失败,就暴露于全地球了。因此中国的腐弱也大暴露于全世界了。此后外交和内政都换了新面目:中国历史已入了新时期。失败的理由颇复杂。我要简略说说这些理由。我的主要目的不在判断是非贤愚,而在了解李鸿章及其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