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熟悉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我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泪盈于睫——怀远呆呆在站在门边,他手扶住门框,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只脚仍停留在门外。阳光自他身后照射过来,使得他的五官蒙在耀眼的金色里,看不真切。只有眼角隐隐闪动的亮光泄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哇~!”爬在我身上造反的小家伙突然大声哭了出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魔咒。
“江远航!”怀远冲了进来,却被门槛拌住了脚,差点跌个跟斗。他冲进来,单手拎起那个小家伙,皱着眉,板着脸,努力瞪他。我抿唇轻笑——难怪他总是走窗户,原来他跟门槛有仇。
“江莫离,马上把这个讨厌鬼带离我的视线,否则我把他扔到太湖里去喂鱼!”说完,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抡起小家伙软软的身子就从窗户丢了出去。
“怀远!”我惊呼——小家伙“咯咯”笑着已安全落到了陆剑风,呃,江莫离的怀抱里,那父子两一闪不见了人影。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我好奇。
“晴儿,我们分别这么久,不应该一醒来就问别的男人吧?!”怀远眯着黑眸睐我,语气十二万分的不满。可是,他的眼睛含着笑,他的眉毛含着笑,他的薄唇含着笑,那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含着笑,就连下巴上新冒出的乱七八糟的青髭也在含着笑……
“怀远。”我软软地唤他,眼睛泛起水雾,心也开始起雾。
“傻丫头,睡那么久,害我担心死了。”怀远紧紧搂住我,好象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脸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那稳定有力的心跳又在耳边“咚咚”地响起,奇异地平复了我的心绪。
“吓坏了吧?”我心疼——那种顿失所爱的痛楚,我深有体会。
“比不上亲眼目睹你全身染血,举刀自尽,倒在我面前那一瞬间更震憾人心!”怀远心有余悸,颤抖着将脸深深埋到我的胸前:“我真不敢想象,假如我迟到一刻,会有什么后果?!”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害得我弄丢了宝宝。”我用力捶他,泪如泉涌:“你知道吗?他已经会动了,在我的肚子里踢我,跟我说话,和我玩,我……”
“晴儿,对不起。”怀远闭眼,抱住我,眼角滑下泪珠。
“大哥,呃,我是说宗望他怎么样了?”沉默了半晌,我小心翼翼地提起——当日,他只是喝醉了酒,他不是故意的。
“……”一阵好长的难堪的沉默过去,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我时,怀远慢慢地开了口:“你那一刀刺得很深,我们离开后三天,金国对外宣布他因打马球中暑死于热病。”
我怔住,静静流下泪来——我千方百计想要救他躲过一劫,没想到最后却亲手取了他的性命,命运之神为什么总是与我作对呢?!
“这不是你的错,晴儿”怀远轻叹着握住我的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他,一定恨我吧?我不想要他死的。真的,如果不是他伤到了宝宝……我只是想阻止他,我当时太害怕,太慌乱,我……我没打算要他的命。”我喃喃低语,心痛得颤了起来。
“不,他没有恨你。”怀远捧着我的脸,很肯定地凝视我:“他没有下令派兵来追捕我们,使我们得已顺利地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想,他对你是真心的。”
“可我,真的好抱歉。”我低下头,忆起他对我的纵容,对我的宠爱,对我的呵护,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恩?”怀远默默地拥住我,静静地陪我走过伤心和自责,走出过往的伤痛。
后来,无风才告诉我,当夜在金水河那场恶战里,剑风,呃,不是,是莫离(我老是不记得他的新名字)意外受伤,腹背受敌时,怀远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刀,意外落马后又被敌人乱刀砍伤,虽然关爷爷和无风及时抢出怀远,乘黑冲出了包围圈,却已是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手帕只怕就是在那场混乱中遗失的吧?!
这就是做亲人的代价。是一辈子都无法抛下的负担。互相牵累,又互相依赖。有时甜蜜,有时又痛苦;而人们却永远也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