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
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
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眼儿媚》赵佶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那条手帕,仿佛握住的是怀远的手,死也不肯放,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放开,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突然好后悔那天我没有强行把怀远留下来。如果我一定要他留下来,会不会今天所有的事都会有所不同?!
“青阳?”宗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他几乎是强行把我从河边扛了回来——我全身软绵绵,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全被抽光,好象连站立都有了问题。
“大哥,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故意骗我的,想让我对怀远死心,是吗?”我茫然地看着他,实在有点没有搞清楚——怀远明明好好的,他的手帕为什么会到了别人的手里。
“青阳……”宗望叹息,握住我的手变得好有力。
“不是的,大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怀远答应过我的,他说一定会活着回来。”我好认真地盯着宗望,语气好无辜:“那个人那么丑,不是怀远。”
“对不起。”宗望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今天几号?搞不好是愚人节。”我有点慌,死命抓住宗望,象握住救命草。
他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抱住我——我想推开他,可是我完全没有力气——我不要他抱我,怀远看见了,会生气,会伤心。
“不行,我要再去找,一定搞错了。”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我跳起来,没走两步就软倒在地上。泪水狂涌而出——我心里明白,怀远把手帕给别人看都不可能。
“青阳……!”
怀远,你骗人!你说你爱我;你说要再陪我看星星;你说夏天会帮我捉好多的萤火虫当灯笼;你说我们的爱情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是永恒;可是你却再也不回来!你食言,你不守信用!可是,我说过的话却不能不算数,我说过的,你死了,我也不要活!
我凄然地笑着,从怀里摸出绝情令,闪烁的寒光耀花了我的眼……
“你疯了!”宗望气急败坏的抢下我的绝情令,抛在地上,用力地摇我:“一个江莫回,就令你要生要死?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用力按住耳朵,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怀孕?这个孩子我根本就不想要!我真恨他不会挑时间,如果早点来,怀远根本就不会来开封!他一定会呆在我身边,全心全意地照顾我,哪里也不会去!
我开始恨起怀远来——他一走了之,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死也不能死,活又活不下。怀远,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干干净净忘掉,快快乐乐嫁人,开开心心活下去?怀远,你说得好轻松!你留给我那么多的回忆,我怎么还能去爱上别人?我怎么可能拥有开心,怎么可能还有快乐?
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孩子。我太自私,一心认为还有大把的时间,不肯太早生孩子,想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孩子太任性,阻止我去追怀远的脚步……
我陷在自我厌恶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也根本就不想自拔。每天恍恍惚惚,我不想清醒,现实太痛苦,回忆太虚幻,太残酷……
恍恍惚惚里,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徽钦二帝被废,伪楚政权成立。金军开始北撤,春天走了,夏天又到。而我被带到了燕京——其实,没有怀远,到哪里都是一样,都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孤单。
痛哭过那一场之后,我变得无悲无喜,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这世上的爱恨情仇已与我全无关系。我冷眼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哭哭笑笑,历尽生死荣辱——历史如此,我无话可说。
悲哀?死心?痛不欲生?不,不是。这都不是我现在的心情。我坚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只不过陷在梦靥里暂时不能脱身,哪一天梦醒了,一切还会回到原点,怀远会笑着从窗外一跃而进,回到我的身边。
是,只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没什么了不起。我叶晴还不至于脆弱到连一场梦都承受不起。我在等,等这个恶梦结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