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一侧目,说:“你当然听不到,他们又不会当着你面说。古人云:知已知彼,将心比心呀。咱们乡里这些干部虽然能力水平参差不齐,但看事看人看问题还是公正的。人就是这样,想让人说你不好,那容易,谁身上没有毛病啊?连毛主席那么伟大的人物还三七开呢,何况我们这些凡人?但要想让大家都说你好就不容易了,为什么呢?古人云:人各有心,心各有见。那玩意不是权威吓出来的,也不是买好买出来的,得让人发自内心,心服口服才行。”
赵未平谦虚地说:“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干了些份内的工作。”
苏安说:“你那工作好干哪?我们都看得清楚,你这个常务书记夹在那儿俩个人中间,这要换了别人,别说干工作了,气都早气死了。”
赵未平忙问:“大家都这么看吗?我倒觉得这俩位领导干工作还是认真的,个性也是挺鲜明的。”
苏安表现得不以为然。他双手扶着桌子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赵未平说:“啥叫认真?啥叫鲜明?先说沈宝昌,你看他什么时候和大伙交过心?啥时候下过基层?啥时候认真研究过工作?充其量不得不开开会,作作样子,他不就是学钱书记那一套吗?可他没想想,那一套是他能学得了的吗?我看他除了一门心思想早点提起来回县里外,别的,啥心思也没有。再说那个孙大壮,老临江的人都叫他孙大炮。他干工作倒是认真,认真到除他自己外,谁干的他都不信任的程度。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行。要说个性,我给他俩概括了一下,不偏不像,一人一个字儿——沈宝昌是‘装’,孙大壮是‘狂’。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看法。”
苏安的一席话完全出乎赵未平的意料。他想象不到平时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同事评价起人来还真是口口到肉刀刀见血。
苏安端起杯同赵未平碰了一下,两个人共饮了一口酒。
“前两天,孙乡长同政府的几个人吃饭说了不少过格的话。”苏安表现出一种不屑的神情,“其实他想摸一摸政府那几个副乡长的底,看看对他的态度。看来,他对‘海选’的事儿挺上心哪。”
“我看应该没问题。”赵未平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地说,“如果沈书记调回县里,那么孙乡长接任书记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苏安撇了撇嘴,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
“那可不一定,要是真的走‘海选’这条道的话,我看他们俩都得废。”
赵未平看着苏安,等待他的下文。
苏安说:“咱俩今天说的不涉及对人品的评价啊,咱就说工作。沈没什么威信,这一点就不用说了。孙大壮虽然是老乡长了,但是他作风太霸道,是那种说打就拽的主儿,那几个副乡长和政府那伙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不说别的,他缺乏对同事的起码尊重。”
赵未平说:“我倒是挺欣赏孙乡长的风格。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你比如说放屁吧,他只要想放,就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说放就放。是真正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毫无忌讳,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苏安撇了撇嘴,看破玄机似的摇摇头,嘲讽地说:“你还欣赏?还风格?那叫耍。古人云:知止常止,终身不耻。他那是连起码的羞耻都不懂。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是一律打家伙,也知道分场合,分对谁。你看过他在钱书记跟前放过屁吗?你看过他在李县长面前放过屁吗?他没有,他不敢!”
赵未平哈哈大笑,道:“还真别说,真是没见过。”
苏安说:“就是,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显得更加融洽,双方都为彼此的真诚所感染,话也就越说越明,谈的也就越来越深入。
苏安点起一支烟,慢慢地吸起来。赵未平望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瘦峭的脸颊,知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不久以前,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点滴。
“马上要‘海选’了,”苏安吐出浓浓的烟雾,“你老弟要重视啊!”
赵未平平淡地说:“我没什么想法。说实在的,我到乡里的时间毕竟还短,和一些老同志没法比,和沈书记和孙乡长就更不能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