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的老婆说:“我不是哭,我要去死。我在这屯子活了几十年,没让人指过脊梁骨。不要脸的死老潘整出了这么大个寒碜的事儿,让我哪有脸去见人!”说完又是一阵号啕。
赵未平见咋劝也不行,就使出了杀手锏,便说:“嫂子,你看你还是就这么哭下去,还是想想办法让你弟弟早点回来呀?”
这句话还真管用,老潘的老婆一怔,马上停止了哭骂,问:“你说什么?”
赵未平说:“我是说你是这么哭下去,还是把你弟弟早点整回来?”
老潘的老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一抹,干脆地说:“只要你能让我弟弟早点出来,我就不哭了,真的。”
赵未平没去看老潘的老婆那张长满横肉丝儿的脸,把目光挪到别的地方,说:“好,那就这样吧,你也好好休息,别哭闹了,我走了。”
赵未平说完就往外走。
老潘的老婆赶忙下地趿垃上鞋追上来,嘴上忙不迭地说:“赵书记,你慢走,我弟弟的事儿……”
没等她说完,赵未平已上了车,随即汽车就开动了。
赵未平在车上给派出所所长打了个电话,说老潘那是家事儿,把那小孩子放回去吧。所长就说,本来我们真的懒得管这破事儿,可是人家妇女主任报了案。老潘的小舅子也太不是人,把人家的衣服都撕破了,白花花的肉让人看了个满眼,真不是个东西。得了,既然你赵书记发话了,我们就打发了那小子吧。
打完电话,赵未平闭上眼睛,很快意识就有了些朦胧,连手机响都没有听见,一旁的司机叫醒了他。
赵未平接起手机,原来是乡里的另一位副书记苏安。
苏安问赵未平在什么地方,赵未平说正从东胜村住乡里走。
苏安就问:“你晚上有没有事儿?”
赵未平说:“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苏安就说:“也没什么大事,想和你唠唠嗑。”
赵未平说:“好啊,晚上找个地方,我安排。”
苏安打断他:“咱俩哪儿也不去,你就到我家来,我让你嫂子弄几个菜,就在家里整。”
赵未平爽快地说:“那好,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打扰了。”
苏安说:“哪那么多打扰,晚上我等你。”
苏安是乡里主管农业的副书记,是个老乡镇了,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接近退休年龄,可干工作仍然踏踏实实,一丝不苟。特别是苏安比较正直,敢说话,为人处事处事比较公道正派,给赵未平留下了深刻印象。对于苏安的突然相约,赵未平认为肯定这里面是有事儿,但到底是什么事,一时还搞不清楚。
赵未平关上手机,司机道:“是苏老爷子吧?”
赵未平说:“是苏书记。”
司机说:“那可是个好老爷子,要水平有水平,要为人有为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赵未平点点头,表示赞许。
司机感概地说:“就是上边没人啊,要不早就应该上去。他当副乡长的时候,咱们县李县长才是个农机站的技术员。”
赵末平接口说:“那可是老革命了。”
司机继续说:“老革命有啥用?还不是在基层窝了一辈子,看来也只得在乡里退休了。头几年要不是孙乡长来当乡长,苏书记肯定就是乡长了,大家一哄哄的。”
赵未平沉吟着,没有说话。
苏安的家离乡政府所在地不远。
回来后,赵未平特意去买了两瓶酒才朝苏安家走去。正走着,苏安来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赵未平说正往你那儿去呢。苏安说好好好,我这就到门口接你。赵未平连忙谢绝,说不用不用,我能找到地方。
说归说,劝归劝,苏安还是出来迎接赵未平,赵未平很不好意思,二人就上前赶紧握手,两个人亲热得很。
苏安家住着一个大院套。三间正房名堂瓦舍,前边有院子,后边有园子,里里外外透着利索。
进了屋,见小餐厅中间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凉菜,苏安定老伴正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苏安朝老伴喊了一声:“赵书记来了。”
苏安的老伴忙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说:“赵书记,你先坐,我这儿马上就得。”
赵未平连忙拱手道:“嫂子,给你添麻烦了。”
苏安说了声“别客气”,就拉着赵未平坐在椅子上,说:“你先喝水,尝尝这个茶,这是我儿子从南方给我捎回来的今年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