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赵未平渴望过一种平静淡然的生活。他喜欢**里那种铅字的味道,喜欢那种徜徉在书海里的感觉。就其本性而言,赵未平有时认为自己同现实生活的差距比较大,心态和行为与自己的实际年龄有着不小的“代沟”,特别是在自己独处的时候,这种感觉颇为强烈。可一回到实际生活当中,他又必须面对现实——要扮演好作为一名乡镇领导的角色。而现实生活中的一个个挑战、矛盾,又总能激发起他的斗志,激活他的智慧,激励他的勇气。每当这个时候,内心里那种对平静的向往,对**的留恋便溜得不知所踪。
每当这时,赵未平自己也感到很矛盾,很奇怪。
赵未平深深地思索着,追问自己:是什么令自己会有如此大的前后反差呢?赵未平扪心自问,最后找到的答案是两个字:本性。
赵未平认为,在自己的性格的潜质中,这种反差是一个矛盾的两个方面,或者说是本性的不同表现方式。在一定时间内,在一定的客观条件下,这种特质获得了表达的机会或者说具备了被激活的条件,反之则是另一种特质被挖掘出来。当表现进取、拼搏、睿智和顽强的时候,那么生命中的这一部分就有了适时张扬的渴望,是不能人为去压抑的。而当表现出淡然,平静和禅定的时候,是生命中的另一部分做出了必然的选择。这里有人为因素也有客观的影响,但更多的是本性使然。
在赵未平的心中,原本没有追求权力的单纯向往,要说有的话,他对权力的认识也是从一点一滴中积累起来的。小的时候,他认为村里的支书是最厉害的,在村里说一不二。那时,他不懂得这叫权力,只是觉得将来也能像支书那样,母亲就不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不公正而伤心落泪了。后来上了中学,因为家里常常为十块二十几块的学杂费让母亲为难上火,硬着头皮去找那位满头白发的老校长。老校长是会叹着气说:“赵未平这个学生要是不念书就太可惜了。算了,把他的学杂费免了吧”。而每当这时,母亲就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千感百谢。这时,赵未平也没有认为老校长手里的是一种权力,而是理解为好心。后来上了大学,追求知识,开阔视野,准备将来作好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便成了赵未平唯一的追求。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学校通知他要做好留校的准备,而到最后又没有批准他留校。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单纯的他也没有往什么权力不权力上去想,只是埋怨自己倒霉而已,直到有一天要离开学校了,在毕业典礼的大会上又听到那位讲起话来古今中外、东拉西扯、满嘴跑舌头、唾沫星子横飞的校长做报告时,才疑惑起来。赵未平问自己:为什么不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都是正确的,都是那样理直气壮,那样绝对到没有一点瑕疵?当时跟自己说要做好留校准备的时候,讲的是要服从分配,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挑选,不让自己留校时也是说的这么一番话。同样的话可以在不同的场合讲,可以完全用于正好相反的事物上?这是违反辩证法的呀!赵未平私下曾把自己的疑问向辅导员提出来过。辅导员对这位与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幼稚学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你呀,真适合钻在书堆里生活,不适合到现实中去。你的单纯会害了你。”然后又以透视一切的语气对赵未平说:“你不是问为什么吗?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权力!权力使他拥有话语权,使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这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他一会儿可以这样说,一会儿又可以那样说,而别人则没有这个权力。所以,就是因为他有了权力,他可以随便说。而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说,可以任意折磨别人的耳朵。”辅导员的这句话在赵未平的脑海里打了深深的烙印,他继而想到这样一个道理:权力其实也就是一个平台,有了这个平台,你就可以展现(估且不论展现的水平高低)而适时的展现又是多少人心中的渴望啊?起码他自己就是一个渴望展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