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二姐并没有和史大拿离成婚。史大拿在村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找以前的朋友到一个工程队打工,因为人活嘴巧脑袋灵,不久就当上了个小头头,一直干到现在。因为时间久了未见面,赵未平想象不出史大拿现在会是个啥模样。
赵未平到家的时候,史大拿没在。二姐说中午就叫村委会主任请去喝酒了。赵未平也就没再问,而是到母亲房间看望老人家。
母亲前年得了脑血拴偏瘫在床,里里外外全靠二姐照料,赵未平想到自己平时和母亲聚少离多,没有多少时间在膝下尽孝,心里充满愧意,母亲正在熟睡之中,赵未平就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瘦峭干枯的手,望着母亲的面容,脑海里浮现出早年的情景。那时候,家里八口人,上有赵未平的爷爷奶奶,下有他们子女四人,忠厚朴实的父亲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几乎不多说一句话。母亲是个性格爽朗的人,生活再苦再累也掩盖不住她对生活充满的向往,随处都可听到她悦耳的歌声和豁达的笑声。在赵未平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全家最后上床睡觉的人,又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人。赵未平要去上大学那一年,父亲已经过世了。母亲为了给赵未平凑学费,整个一个夏天到秋天坚持上山里采山货。一次大雨过后,为了多采些鲜蘑,就又上了山,结果一不留神,从山上滚了下来,摔伤了腿,但母亲仍是咬紧牙关把采到的鲜蘑背回了家。等她回到家,一条大腿已经肿得老粗。
二姐走进屋来,站在赵未平的身边,见到赵未平默默地坐在那里,眼中涌动着泪花,就对他说:“咱妈现在挺好,吃饭睡觉都行。”
赵未平感激地对二姐说:“妈能恢复成这样,还不多亏了你照顾。”
二姐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憔悴的面容也因此显得生动,她说:“这是我的福份。”
赵未平叹口气,道:“大姐在外地,小弟也不在家,我在家又跟不在家没什么两样,这家里的大家小情就靠一个人,也真是……”
二姐打断赵未平,眼中透着温顺的光彩。说:“要不我说这是我的福份,我能照顾妈,就是我这辈子最大心愿,比吃什么都香,比穿什么都强。”
听着二姐的话语,赵未平心中荡起阵阵温情,仿佛沉浸在和熙的阳光之中。
姐俩个正悄声地细语着,就听门外有人高门大嗓地说话:“人哪儿去了,怎么没动静啊?”
二姐赶紧出去,低声道:“小点声,妈睡着了。”
赵未平知道是史大拿回来了,听说话的口气显然没少喝,便放下母亲的手,从里间屋走了出来。
史大拿在椅子里,正点火吸烟,精瘦的巴掌脸被酒烧得通红。
见赵未平从里屋走了出来,史大拿一楞,便说:“哟,赵书记回来了?少见,少见啊。”
赵未平平淡地说:“这不是史总吗?看样子没少喝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史大拿吸了口烟,嘿嘿地笑着说:“你可别埋汰我了,还史总呢。我昨个回来的,村里想搞点儿劳务输出,让我帮点儿忙,这不刚喝完,喝了一下午。”
赵未平椰揄道:“行啊,看来酒量见长啊?”
史大拿睁着通红的双眼说:“不行,不行。”
赵未平故意问他:“咱俩挺长时间没见面了,我陪你喝两杯呀?”
史大拿“哦,哦”着,点头不已。
二姐道:“你‘哦哦’啥?你倒是喝不喝,不喝就不带你的筷子了?”
史大拿赶紧站起身,忙不迭地说:“喝,喝,难得赵书记有雅兴。”
二姐摆好饭桌,赵未平和史大拿刚坐下,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人,二人一看,来人是村委会主任。主任一进门,就拱手道:“听说赵书记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主任说着话,见赵未平和史大拿正坐在饭桌旁,就问:“你们还没吃饭呢?”
赵未平一指桌子,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一起来吧。”
主任搓着双手,嘴里不住地叨噜:“这合适吗?合适吗?”
二姐搬过来一把椅子,说:“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请坐下吧。”
赵未平看了看史大拿和主任,问:“怎么喝?”
史大拿连说:“随便,随便。”
主任说:“听赵书记的,听赵书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