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似海喜欢这种在阔大的办公室里自由自在踱步思考的感觉。
各方面落实的情况迅速地反馈了回来。
这一方面让钱似海感到满意,说明他对成田的大局仍然有着绝对的掌控,仍然无时无刻地发挥着中枢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让他感到一丝担忧,那就是各个方面对他依赖过重过多。这样下去,他自己仍然难脱离一线,必须继续身处具体的矛盾之中,这样的话绝对不利于全身而退。
这不符合他的思路。
钱似海不准备全面出击,只想在关键问题上保持进攻的姿态,比如在换届问题上。
可事物的发展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既然矛盾已经摆到了面前,就不可能一味地回避。这不是钱似海的性格。
“必须高效率迅速摆平面前的各种矛盾。”
钱似海冷静地思考着,他清楚能否达到这样的效果,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权威,自己的进退。
钱似海首先召见了李森。
李森是第一个把困难摆到他面前的人,钱似海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他清楚李森的确解决不了征地补偿问题,但李森能够有一个积极主动的姿态,这就让钱似海感到满意。这起码说明了李森是坚决维护自己权威的。
李森的问题很简单,就是一个字:钱。
因为涉及到钱,李森当然就得找成田县的大老板主掌财政命脉的钱似海。
在成田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钱似海管财政,尽管在分工上不是这样安排的。
当年,钱似海以查建设“民俗风情部落”擅自挪用专项资金的问题直接拿下了县长助理兼财政局局长皮立金,并做出具体规定:今后,全县所有重大项目支出,必须经过县委常委讨论批准,实际上也就是必须经过钱似海的批准。皮立金下台后被安排到县总工会当副主席,财政局长一职始终空缺,只用一名副局长主持工作。薛明可是没把钱似海的话完全当回事儿,照样批钱。可他批归批,没有一个单位能从县财政再拿出过一分钱。理由都是一个——财政没钱。而在钱似海那一边,这里三百万,那里五百万,要多少拿多少,这把薛明气得暴跳如雷。薛明怒火万丈地去找来那位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大骂,连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兵?”
副局长只是一个劲儿地苦笑并不争辩。
临了临了,副局长说了一句让薛明心里流血的知心话。他说:“县长,我劝你别争了,你这样争下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什么好处。皮局长也是你的兵,可他最后连乌纱帽都没保住啊!我们不是不听你的,而是我们不想失去吃饭的家什。我们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老婆孩子着想啊!”
到了李森当了县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挑战这个规矩的。倒是钱似海对他比对薛明大方多了,每年都拿出一块资金叫做“县长预备金”叫李森批。李森长了个好记性,你无论给我多少我都不批一分,到需要钱的时候就去找钱似海要,自己倒落得个清净,也不在乎别人说他是窝囊废,是傀儡。
听完李森的汇报,钱似海明确要求道:“老干部活动中心必须在这个月底破土动工,保证年底前竣工。到时候,我要亲自去参加奠基去剪彩。公益岗位的事也要马上办。要搞一个上岗仪式,我亲自去发上岗证书。低保提标要在电视上搞一下专访,你去讲一讲我们为什么在经济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要提高低保标准。”
李森一一记下。
最后说到了补偿费的事儿。
李森把齐盛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学说了一遍,原想钱似海听完后会义愤填膺甚至暴跳如雷,因为这个项目毕竟是钱似海亲自招来的,齐盛又是钱似海的朋友。
钱似海倒是一派大家风度,既没着急更没上火,还微微地笑了笑,这令李森惊诧不已也佩服不已。
钱似海没有去评论齐盛的态度如何,只是强调说要必须保住这个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对于成田未来的发展具有战略意义。哪怕暂时吃一点亏也值得。
李森马上表态说:“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可是我们还差一千多万哪,财政恐怕拿不出这么多的资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