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昌翻了个身,两眼望着黑漆漆屋顶默默地想心事。
回县里应该问题不大,但回去以后干什么是关键。
如果能提一级,那说明没有白下基层一回。如果平级回去,那人可丢大发了,而这种可能又不是不存在的。
眼下,可以说是困难重重。特别是班子的情况比较糟糕。
孙大壮就因为沈宝昌与县委组织部的人谈了他的一些毛病,结果消息透露了出去,传到了孙大壮的耳朵里。孙大壮便恼羞成怒,公开与沈宝昌撕破了脸皮,摆出一副与沈宝昌水火不相容的架势,处处与沈宝昌对着干。
由于孙大壮办事不留余地,双方的关系已经僵到不能再僵的程度了,甚至抓破了脸皮,这已在全县成为公开的秘密。
作为一把手,连班子都带不好,想得到提拔是困难的。
令沈宝昌不解的是,孙大壮怎么会如此没有度量?真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僵就僵,你不给我留面子,我也不会给你脸。”沈宝昌恨恨地想着。
孙大壮的迂腐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沈宝昌实在不明白,孙大壮这么做,到底对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今天的事儿,纯粹是孙大壮故意整景儿,找茬儿。
又是要拒洪水于国门之外,又是要包保西村,就是孙大壮公然对抗的具体表现,其险恶用心是“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非就是想让沈宝昌难看。要不是赵未平及时出手相助,沈宝昌就会被孙大壮逼得下不来台。
而令沈宝昌气愤的是,一向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的钱似海,难道就看不出来孙大壮的鬼把戏吗?
钱似海和李森都装聋作哑,对孙大壮的蛮横无理视而不见,软弱地任由孙大壮耍驴,真是岂有此理。
“孙大壮究竟想干什么?钱似海和李森如此放纵孙大壮,居心何在?”沈宝昌恨得压根直刺挠,“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要挨五十大板,你孙大壮就能挨四十九吗?这样僵下去,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难道你孙大壮就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眼下这又来了个抗洪,不用说,换届的事儿肯定是要往后拖了,其它工作也都要给抗洪让路。
水火无情。这抗洪说不定能抗成个什么奶奶样,其中充满变数,结果更是根本无法预测的。万一出现点儿什么差头,那就更热闹了。
想着想着,沈宝昌的大脑发张,眼皮发沉,一阵阵睡意渐渐袭来,意思开始模糊……
洪水终于来了。
滔天的大水无边无际,裹着风带着雨呼啸着扑来。
浑身湿透的沈宝昌无助地站在风雨之中,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随时都会被凶猛的洪水吞噬。
就在沈宝昌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好像是小方,也好像钱似海,又好像是赵未平。
沈宝昌左右寻找,只闻其声就是不见其人。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狂,浪越涌越高。
沈宝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彻底绝望了,放声嚎啕……
沈宝昌感到有人推他,就听有人问:“你不好好睡觉哭什么?”
沈宝昌气喘吁吁地睁开眼睛,大脑仍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一旁的小方正气恼地斜着身子责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吓人道怪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沈宝昌满脸淌着虚汗,惊魂未定。望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方,怔怔地发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惊魂甫定的沈宝昌才想起问小方,语气中已含不悦。
小方根本就去接沈宝昌的茬儿,一转身,晾给沈宝昌一个光溜溜的后背。
沈宝昌只能气哼哼地干瞪眼,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小方一推发呆的沈宝昌,不满地说:“电话。你没听着啊?”
沈宝昌愣头愣脑地“啊”了一声。
赵未平从电话里听得出沈宝昌显然是刚刚从梦中醒来。
电话里没有马上传来沈宝昌的声音,倒传来一个女人的不满恶语:“谁这么缺德?深更半夜来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电话里沈宝昌终于说话了,嘴里含含混混地问道:“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