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本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既认为钱似海肯定会调他回县里,妥善地为他做出安排,而同时心里又没有实足的把握。二是沈宝昌同孙大壮的关系的恶化也是困绕他的一个重要因素。孙大壮不把沈宝昌放在眼里,处处拧着来,而沈宝昌又没有什么办法来改变这个局面。每一次发生不愉快之后,沈宝昌总是在暗地里怒火中烧,想到自己堂堂的一把手,竟然要受下属的这般的鸟气真是莫大的耻辱,自己早一天晚一天总要离开临江,没有必要怕他,于是恨不得马上就去和孙大壮拼命。然而等气一消,沈宝昌又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很想得开地劝慰自己别和孙大壮一般见识,没有必要同孙大壮较劲,跟他扯那些没用的,自己万一走不成,就还得留在临江,毕竟现在双方还拘着个面子,一旦撕破了脸皮,关系就难以维持下去了,这对自己绝对是不利的。当然,自己的去留,完全取决于钱似海的去留。假如钱似海留在成田,那么就是一妥百妥,沈宝昌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可关于钱似海要升到市里去的传闻早就不绝于耳,虽然都是些小道消息,从来也没有得到钱似海本人的证实。但这年头,小道消息的准确度往往比正面消息高得多,这使得沈宝昌不得不有两面作战的考虑。
沈宝昌对自己的命运历来是自信的。
从上小学直到大学沈宝昌都是佼佼者幸运者。
参加工作后不久,他的文笔就被原来的县委书记看好,一纸文书就被调到了县委办公室,时间不长就提了个副科级,这在当时全县的副科级干部中是最年轻的。钱似海来了以后,沈宝昌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弄了几篇有分量的大文章,这叫同样是写文章出身的钱似海像发现新大陆似地重新认识了沈宝昌,对他颇为倚重,几乎每天形影不离,引为左右手,这又使得沈宝昌在更大的空间里得到锻炼和提高。鉴于他的出色表现,钱似海把他提拔为全县最年青的正科级干部,任县委办副主任兼县委常委秘书,一度主持县委办的工作,并被列为县级后备干部的第一名,可谓前程似锦,一片光明。不久,生病的原县委常委、县办公室主任调离,沈宝昌顺理成章地接任主任一职,成为成田县“大内总管”。
然而,官场上的事儿就像是猴子的脸——说变就变。就在大家眼看着沈宝昌就要进入县级领导行列的时候,市里派来一位主管工业的常委副县长,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常委位置被挤占了。在这样的变故面前,沈宝昌除了自己在背地里捶过胸顿过足外,表面上还得依然如故,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他自己也明白,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自己的努力是不够的,要实现梦寐以求的理想,离开了钱似海这棵大树是不行的。必须要让钱似海记挂着这件事儿,想方设法解决这件事儿。那么怎样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取得这个效果呢?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忠诚和勤奋,仿佛自己是局外人一样,不闻不问。果然,这一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有一天,钱似海主动找来沈宝昌,跟他谈了关于他的出路问题。
钱似海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小沈啊,进常委的事儿现在有难度,市里是不会给我们增加常委职数的。”
沈宝昌屁股坐了半边的椅子,双手垂放在膝盖上,眼睛真诚而无助地望着钱似海。
“我有个想法,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钱似海沉思着,双眼看着沈宝昌,似乎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县委马上要换届了,县委宣传部的史部长要退了,我的意思是安排你过去。如果顺利的话,换届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常委。”
沈宝昌的一颗心在微微抖动,充满了感恩戴德,眼中不觉湿漉漉的。他声音略带哽咽地说:“谢谢钱书记。”
钱似海说:“这件事儿还需要和市里沟通,你也要有个思想准备。”
沈宝昌说:“我听您的。”
反馈回来的消息比较乐观,钱似海与市里的沟通挺顺利,事情基本上有了眉目。然而,后来的事情没有像预料那样顺利,市里并没有遵守承诺同意县里提拔沈宝昌,而是空降了一位宣传部长。新部长很快到任了,沈宝昌一时没了去处悬了起来。
钱似海给沈宝昌做出了新的安排,即在当年的乡镇政府换届中到基层去,用钱似海的话说就是“积累经验,充分锻炼”。
沈宝昌没有提出任何疑意,还是一贯的态度,他对钱似海说:“我听您的。”
几年的光景转眼就过去了,这次县里换届是自己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能否遂了心愿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失去机遇,等钱似海一调走,那么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基本上就此完结了。
“必须成功!”沈宝昌想到这儿,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操起电话准备找老领导——县委书记钱似海,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决心,要充分陈述自己要离开临江市理由,要状告孙大壮,报那一巴掌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