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出去方便的年轻的县纪委书记俞任没有听到钱似海刚才的那番话,从外面一回来,见大家都在沉默,以为都发过言,就剩下自己了,便赶紧抓紧时间也想说上几句。
俞任说:“‘海选’确实可以扩大在干部使用上的民主性,也使县委对干部的了解愈趋全面。但是,有一点我想问一下,那就是‘海选’这种形式我们以前没有搞过,是不是应该先试试点,积累一些经验?如果就这么盲目采用会不会造成混乱?”
这个问题和刚才朴天一提的问题如出一辙。
林镇东咳嗽了一下,刚要开口,张之怕俞任的话再一次引起钱似海的不满,就赶紧抢先道:“这个问题已经说过了。”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钱似海面无表情地盯着俞任问。
钱似海冷硬的态度并没有引起俞任的注意,他又接着问:“还有一个问题,这种‘海选’的结果,在干部的使用上能占多大的比重?或者说能起多大的作用”
这是一个很咬骨头的问题。
其实,这并不是俞任一个人关注的问题,只不过没有人先俞任提出来罢了。
没有人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林镇东借故出去了,其他人喝水抽烟,好像很避讳的样子。
俞任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僵在了那里。
钱似海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犹如打坐一般。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曾英手扶了一下近视眼镜开了口,问道:“这次‘海选’对所有的干部都是一视同仁,还是有所区别?”
司正炎问:“你的意思是说????????”
曾英说:“我是说我们的干部队伍情况比较复杂,比如说有一些同志长期在一线工作,对他们可不可以有一些特殊的照顾。比如说身体不好有病的,家庭负担重的?”
司正炎说:“你是指往回调的人员?”
曾英说:“是。”
说完,曾英就和司正炎都注视着钱似海。
钱似海微微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没有人再发言。
钱似海清咳了一下,把身体直起来,双手放到桌子上,语调平和地开了口。
“搞‘海选’,这是我提出来的一个想法。”
此话一出,会场上一片寂静。
“对于这个新尝试,我们的确没有经验,不可能完全预测到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情况,但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通过这个方法,使我们对干部的了解又多了新的渠道,可以听到更多的不同声音。”钱似海提高了声调,“我认为要想提高干部队伍素质,改变干部队伍状况,采取这个做法是完全必要的。”
钱似海沉吟了一下,以一种权威的口吻说:“方才朴县长、俞书记和曾部长不都提出一些问题吗?我在这里谈一下我的看法。”
被提到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下。朴天一是一脸的不自在,俞任则有些发窘,而曾英扶了一下眼镜,有意避开了钱似海的犀利目光。
“首先是关于推荐的事情。我认为我们既然要扩大在干部任用方面的民主,那么在干部的推荐上就应该有些新的办法,打破原来只有组织部门独自推荐的框框。”钱似海声若洪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似乎组织部门在这个问题上要承担全部责任。
司正炎低着头做着记录,但脑袋里却在迅速地思考,并没有闲着。他对钱似海的这种说法在客观上可以理解,而在感情上却难以通过。
这年头,组织部门哪还有什么推荐干部的权力?在用什么人不用什么人的问题上,什么时候不是一把手说了算?等到了组织部这儿不过就是走走程序罢了。而这个程序也不是好走的。
去年,钱似海准备提拔一个干部,就让组织部下去考核一下。谁知考核的结果并不理想,甚至考核出不少问题。负责考核的同志把情况向司正炎汇报了一下,司正炎也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就说知道了。等司正炎把考核的结果向钱似海汇报时,不料却引得钱似海大发雷霆,责问司正炎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连这样一个简单问题都处理不明白?这大出司正炎的预料。最后,余怒未消的钱似海指示司正炎把那个干部进行异地提拔。
司正炎想到这里,不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