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暴起两条青筋。他以高八度的声调嚷道:“你追究吧,你有章程把我撤了!”
钱似海没有接薛明的话茬。
“皮立金和卞通必须撤职,该追究什么责任就追究什么责任,决不姑息。至于薛明同志,我虽然没有撤你的权力,但我可以按你的要求向市委提出建议。”
仿佛是一曲交响,到这里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绕梁三日的回音。
薛明的左膀右臂就这样失去了,同时也失去了大权独揽的辉煌岁月,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人心——没有谁会跟着一个连自己的部下都保护不了的领导者。
钱似海的第二脚就这样踢完了。没有像第一脚那样,给成田的官场再制造出一个笑谈,而是制造出一种森严,一种战栗。不啻引起了一场八级地震,几乎使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毛发陡张,心跳加快,双眼瞪圆。
钱似海踢的第三脚是一年以后。
薛明挑战钱似海的最终结果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彻底离开了成田。薛明的离去代表着一段历史的结束,同时也预示着一段新的历史的开始。
空缺的县长一职,犹如一个巨大的**,一时间为万众所瞩目,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究竟由谁来接替薛明留下的县长一职?
市里有市里的考虑,县里有县里的想法,有机会接任的人有自己的打算,而作为成田当家人的钱似海也有着具体的安排。
摊牌的时候到了,市委的意见是空降一位县长。这与钱似海的打算背道而驰。
钱似海没有顺从市委的意见,他据理力争,从维护成田稳定的大局出发,强烈要求就地提拔一位县长,希望市委收回成命。
市委最终接受了钱似海的建议。然而让大家想不到的新县长的候选人竟然是李森。钱似海的这一动议,就连李森本人也很懵懂。
李森顺利出任县长一职。有人说,这是钱似海对李森能够站稳立场,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奖赏,也有人说这是钱似海开始在成田搭建自己政治班底的一个大动作。但无论怎么说,这件事再一次使成田的干部们感到震动、振奋。在成田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一位像钱似海这样上边顶得硬,下边拿得住的一把手。
这三脚过后,钱似海的绝对权威建立起来了,同时也使大家有了一个共识——不管你信不信,要想在成田县的政治舞台上谋求发展,要不整点儿真格的是不行啊!
人们从钱似海的所作所为中,体会到了他的独特的为政之道在表示赞叹的同时,也不禁感佩:这个钱似海的确绝!
(3)知无不言窗外那棵老杨树的顶端几乎接近了窗口,本来碧绿的叶子透着枯黄,在热烘烘的空气中显得分外萎靡。偏午时分的阳光烧透薄薄云层扑洒在叶片上,被筛得一片斑驳。
钱似海双手卡着腰,站在常委会议室的顶端,挺拔的身躯遮住了渗进来的阳光。每当钱似海摆出这种造型——那绝对是只有一把手才可以具有的造型,县长李森知道钱似海已经完全地进入了一个县委书记、一个一把手的角色之中。每每在这个时候,李森就颇感到自卑,不用说身高体重,单就气势而言,自己就孱弱得很。
钱似海缓缓地坐下,环视了一下说:“开会吧。乡镇党委换届是我们今年的一项重要工作,我们必须要给予高度重视。”
李森有些意外地盯着钱似海。
“今天,我们专门就这个事儿议一议。”
钱似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龙井”然后双手摊在扶手上,把宽大的身躯沙发里塞了塞,很舒适地仰靠着,停了片刻,语调轻缓地补充道:“先务务虚。如果大家能形成共识的话就定下来。形不成共识也不要紧,就算是开阔开阔思路也好,你们都说一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大家抽烟,喝茶,谁都没有先发言的意思。
钱似海环视着在座的常委们,颇为权威地说:“谁先说呀?没人说我可要点名了。”说着,用手一指副书记林镇东说:“老林,你是管干部的,你先说说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