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联想到上回的事不禁连连称奇,感叹孙大壮福大命大造化大,非凡人也。
日后所发生的事似乎就是在证明祖上流传下来的那句老话和大家惊奇的猜测——孙大壮是村里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是村里当村干部年龄最小的,是同龄人中被提拔为乡领导最早的。直到八年前,不到四十岁的孙大壮出任望山乡的副书记兼乡长,老话和猜测都得到了应验。孙大壮也颇为得意,甚至对自己也有了某些崇拜的意思。
没成想,乡长这个位置却成了孙大壮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儿。
刚当上乡长的孙大壮,正处在年富力强,踌躇满志,干起工作“嗷嗷”叫的鼎盛时期。凭借大刀阔斧的精神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孙大壮很快就打开了工作局面,取得了骄人的业绩,使他成为同一茬儿干部中的佼佼者,前途一片光明。
不到一年,前任书记退休了,孙大壮接任的呼声很高。就连孙大壮自己也比较高调,觉着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继任者。结果事与愿违,由于任职时间短,资历浅,在县委常委会议上没能获得最终通过,他被平调到临江乡,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屎窝挪到了尿窝,俩**熬汤——一个屌腥味儿,仍然担任副书记、乡长一职。
这使原本踌躇满志的孙大壮很受挫折。
虽然孙大壮心里颇为愤懑,但也不太好计较什么,还是服从了组织安排,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些安慰的就是临江乡是全县最大的乡和富裕乡,到这样的地方任职总算没丢大面子。
郁闷的心情不久就过去了。孙大壮很快进入了新的角色,一干就是四年。
转眼,又到了乡镇换届,孙大壮呼声仍旧很高,就连县委书记钱似海、县长李森都以握手和拍肩膀等方式表达着某种暗示,孙大壮自己也觉得这次应该**不离十了。
那些鞍前马后服侍孙大壮多年的老部下老朋友们早就按捺不住了,提前庆贺的喜酒也是喝了一顿又一顿,祝福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有人开始叫孙书记了。
山无常势,水无常形。有了上回的经验教训,孙大壮这次谨慎了许多,也低调了许多。他知道只要任命一天没到手,孙乡长就变不成孙书记。
孙大壮给已调到县委组织部办公室的杨柳打电话了解情况,杨柳说已经开过了书记碰头会儿,在他的问题上意见比较统一,好像问题不大,就等着这几天上常委会最后定砣了,一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他。
孙大壮还是不太放心,便咬咬牙,又给已是一县之长的李森打了个电话,想进一步打探打探消息。从李森那儿得到的信息与杨柳说的基本差不多。
虽然有了李森的证实,孙大壮也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着自己的那颗心一点一点地被提溜起来了。
孙大壮仍然心存疑虑,因为上次也是通过了书记碰头会,结果却在常委会上翻了船。
了解孙大壮的人都知道,他不是有官瘾的人,他只是太要强,太顾及自己的脸面。凡事都好拔个尖儿——要不就不干,要干就要干得像个样儿,是那种宁可身子受苦也不能让脸受热的主儿。他认准的事儿,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认准的理儿,谁也改变不了,就是亲爹也不行。有人说他这是有魄力,也有人说他这是耍土鳖蛮。因此,人们私下说孙大壮的属性是第十三个生肖:属驴的。
常委会召开的那天晚上,杨柳告诉孙大壮让他别关手机,等他的电话。这边,孙大壮的一些老部下老朋友们早早地便在饭店订了桌,准备边喝边吃边等最后的好消息,所以不等天黑就把孙大壮请了过去。
饭局一开始气氛就异常热烈,众人又是祝贺又是替孙大壮规划未来的大好前景,兴奋不已。
人一高兴时间就过得快,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三个小时,饭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少,众人的劲头也越来越小,但孙大壮腰里的手机仍然没有一点儿动静。
望着从哥几个通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疑惑神情,孙大壮的脸色也越发地凝重起来,屁股也坐不稳了。
他借口方便走进洗手间,摸出手机给李森打电话,想不到李森却关机了。又急忙打杨柳的电话,竟然也不通。
孙大壮不免有些慌乱,心里就像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