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这次换届,是可以腾出几个位置的,”徐才掐着指头说,“比如,林镇东到年底就退休了,李县长要是高就当上县委书记,那么政府这边,就要动弹一串儿。所以,赵未平现在依仗钱书记对他的青睐,把眼光盯在县一级的位置上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听完徐才这无中生有,又好像确有其事的一番话,让沈宝昌心焦得很,心脏不觉“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唉!”沈宝昌情绪寂寥地打了个唉声,摇了摇头,一副悲苦的样子。
沈宝昌现在的神经很脆弱,听不得别人谈论未来成田人事安排的问题。而由于对自己的去向没有实足的把握,所以就把任何一个有可能进县领导班子的人员,都当作潜在的竞争者;对任何一个假想到竞争者,都怀有不可名状的嫉妒心。
徐才刚才的那几句话,就逗起了沈宝昌这种嫉妒心。
这也难怪。
县里的位置很有限,多出来一个竞争者,就多一份变数。
横空出世的赵未平,难道真的好高骛远,把目光直接盯上了县里的位置?
徐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直接触到了沈宝昌的软肋上,挑动了他最脆弱的一段神经。
“喝酒,喝酒。”徐才该沈宝昌斟上酒,又端起杯,递到沈宝昌的手里。
沈宝昌神情抑郁地接过酒杯,不待徐才说话,就一饮而尽。
徐才一见,便也干了杯。
酒局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似乎缺少了继续喝下去的兴致。
沈宝昌嘴里吐着烟雾,斜着眼睛看着徐才。
徐才明白沈宝昌此时此刻的心理。
“我说的这些事儿,可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徐才顺着沈宝昌的心思往下说。
“嗯。说。”沈宝昌无精打采地说道。
“这可以从他日常的一些所作所为上看得出来。”徐才把握满满地说,“你发现没有,赵未平现在的表现非常积极。主要积极在什么地方呢?就是积极地往钱书记跟前靠。这个,可以说是已经到了不遗余力、恬不知耻的地步。”
“你说得具体点儿。”沈宝昌神情很专注地道。
“你看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乡里现在好像没有了党委和政府。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赵未平看来,我们这级组织已经名存实亡了,既决策不了什么,更做不了什么。当然,这和孙大壮不知深浅,胡搅蛮缠地搅局是分不开的。那么。这种局面谁最高兴呢?只有赵未平最高兴。你和孙大壮尿不到一个壶里,各执一词,各持己见,这就无意中,把赵未平显示出来了。那么赵未平是怎么做的呢?他既不站在你这一边,也不站在孙大壮一边,他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沈宝昌完全被徐才的话抓住了心思。
“整景。”徐才言辞凿凿地说。
“整景?”沈宝昌不解地问道,“他整什么景了?”
“我的傻书记,我的傻老弟啊!”徐才又是拍脑袋,又是拍大腿,一副替沈宝昌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就凭他不管什么事儿,都强调上报县委县政府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明。”徐才咬牙切齿的,就像是要咬人一样。
沈宝昌似有所动,一手用筷子在碗里没有目的地翻检着,一手若有所思地支着下巴。
徐才夹起一块狗排,“咔嚓咔嚓”地啃起来,任沈宝昌一个人在那里愁眉不展地想心事。
沈宝昌不能否认,徐才说的的确没错。
从近来发生的这些事儿来看,赵未平确实经常主张把不能统一思想的问题,上报县委县政府,甚至直接报给钱似海。
赵未平这样做,沈宝昌并没有想的太多,有时也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本来在沈宝昌看来稀松平常的小事,经徐才这么鸡蛋里挑骨头地一剖析,竟然深挖出来一大堆阴险,这不能不叫沈宝昌惊悸不已。
沈宝昌利用发散性思维的方法想到,如果单纯就一个徐才这么看的话,那充其量是一家之言。如果大家都这么看的话,那可真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了。
让沈宝昌没想到的是,平时吊儿郎当的徐才,竟然会有这样的思维,还能如此深入地考虑问题。如果这真是徐才个人的考虑,那应该对这个人刮目相看了。
沈宝昌抬起头,透过烟雾,看着徐才,心里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