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钱似海的那几年,沈宝昌就把及时地为钱似海奉献恰到好处的殷勤,作为自己的主要工作之一。也恰恰由于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奉献的条件,沈宝昌不仅仅相对增加了许多同钱似海接触的机会,学到了许多其他人所学不到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把钱似海的脾气、秉性、生活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反过来,这又使沈宝昌奉献的殷勤更加具有针对性。比如,开会的时候,如果钱似海自始至终都不发言的话,那么就说明他根本就不想通过开会来解决什么问题,而仅仅是走一个过场而已;如果钱似海对什么事儿暴跳如雷,那就说明他对这个事儿很认真。那么,也就有了解决的可能性。相反,他如果始终笑眯眯的,就说明这个事儿就绝排不上日程。此外,钱似海一清咳,就需要马上送上他那只大号的不锈钢水杯,而且水一定得是滚烫的。如果钱似海的右手指一旦在桌上轻轻地弹动了几下,那么就需要马上肃静,因为这是钱似海要开始讲话的信号。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沈宝昌当上临江的一把手以后,也处处想模仿钱似海的作派,可是应者了了,只有徐才颇得其中三昧。
沈宝昌品足了烟,喝足了水,这才开了金口。
“这件事,必须马上向钱书记单独汇报。这不是个小事儿,有可能影响到全县抗洪的大局。”
徐才吧嗒吧嗒嘴,觉得沈宝昌这几句话说得还有点深谋远虑的意思。尽管沈宝昌的语速很缓慢,但徐才听清楚了他的潜台词,这就是沈宝昌要亲自出马,拿火灾事件向钱似海说事儿了。
“看来,赵未平好像已经向钱书记汇报过了。”徐才不得不提醒一下沈宝昌。
“什么?他又隔着锅台上炕了?”沈宝昌“扑棱”一下站起来,凝眉瞪眼,连说话声都变了调。
徐才指了指赵未平给县委写的请求处分的报告,把双手一摊。
“他净干这种目无组织,目无纪律的事,太狂妄了,简直……”沈宝昌指天跺地,气急败坏。
“是太不像样子了。哪能这样呢?眼睛里还有没有党委?还有没有书记?”徐才也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沈宝昌“啪——”地一拍桌子,像钱似海那样倒背着双手,在屋里快速地来回走动起来。
徐才看得出,沈宝昌真让他给撺掇火了。
“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挺着啊?下一步怎么整?”徐才提示道。
沈宝昌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赵未平的这种做法无疑表明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临江的一把手放在眼里,就更别说尊重了。
“你马上通知开党委会,专门研究东村火灾的处理问题。拿出具体处理意见后,上报县委,上报钱书记。”沈宝昌转过胀得通红的脸,犀利的眼神显得恶狠狠的。
新烀的狗肉端了上来,屋子里顿时弥漫起诱人的香味儿。
“好,好!”沈宝昌的心情已经明显好转,因而显得精神头很足。盯着香气四溢的狗肉,嘴里不住地叫好。
沈宝昌就好这一口,所以徐才的马屁拍到了正地方。
徐才夹起一块狗大腿敬给沈宝昌。
沈宝昌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嘶嘶哈哈地边吹热气边大吃起来,现出一副贪相。
徐才咧嘴一笑,给沈宝昌倒上一杯当地泡的琥珀色的酒,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杯子一碰,就彼此见了底。
一阵大嚼大咽之后,沈宝昌抻了抻腰,松了松裤腰带,又剔了剔牙花子,这表明肚子里已经有了底了。
徐才不失时机地递上烟,并打火点着。
沈宝昌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咝咝啦啦地品味起来。
这从前是钱似海吸烟的典型动作。
沈宝昌现在做起来已经很形象很自如很生动了。
“也别太上火了。坏事变好事。通过这些事,终于看清了他赵未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才重新盘了盘腿,完全是一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模样。
沈宝昌吹了吹笼罩在眼前的烟雾,看了徐才一眼,不觉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说不上火是不可能的。”沈宝昌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倒不仅仅是生赵未平的气。我毕竟是临江的一把手,做好了是应该的,有了成绩是大家的。如果有了什么问题,特别是失误,我就都脱不了干系,起码要负领导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