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昌沉了沉气,就强压着不满说:“孙乡长,不管懂不懂,这都是上级部署的要求的,我们都要不折不扣地贯彻好落实好。”
孙大壮一梗脖子,斜着眼睛盯着沈宝昌,大声道:“你这话不对呀,我没说上级的要求不落实呀。我是说请你给大家讲讲什么政治什么抗洪,我这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消化啊,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啊?你这叫,叫什么——”
下面不知谁跟了一句:“这叫偷梁换柱。”
顿时,引起会场一片哄堂大笑。
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闹哄哄的,有些乱套。
沈宝昌的小脸被气得渐渐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未平不想让局面失控,就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下面请沈书记宣读分工名单吧。”
不料,赵未平的话音未落,孙大壮又朝他来了。
孙大壮一副颇为不屑的样子说:“小赵,不是我批评你,我顶看不上你这一点,怎么那么没原则,老和什么稀泥?你年纪轻轻的,不能学得跟个二滑屁似的。”
动员会上发生的这一幕,徐才是事后听别人讲的。他刚才讲的,就是这个事情。
徐才本人是把这个事儿作为笑话,拿来当下酒菜讲的,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不料,窦文章听完之后,却从中敏锐地发现了微妙之处,并对此做出了深刻的分析和判断。
“看来,孙大壮和沈宝昌是不可能再尿到一个壶里去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俩已经不是一般的较劲了。如果说,两个人从前的矛盾积累需要找到一个总爆发机会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最佳时机。眼下,又是换届又是抗洪,一个事儿接着一个事儿,两人肯定就要这样对着干下去,而且毫不掩饰毫不顾忌地把这种彼此间的不屑和挑衅亮在大家面前,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必然是两败俱伤。”窦文章慢条斯理地点评着,字字珠玑,刀刀见血,“你的机会来了。”
徐才突然明白了窦文章为什么对这个事儿如此专注,他现在终于理解了窦文章的意思。
窦文章蜻蜓点水的几句话,使徐才心跳加快,呼吸局促,连神经末梢都兴奋地翘起了脚。
在沈宝昌与孙大壮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之前,作为常务副乡长的徐才,对自己的前程没抱太大的希望。
人们常拿常务开玩笑,说常务常务,常常有“误”。其实,这是说常务工作难干。
在乡里当这个常务副乡长,说好听点是政府的二把手,其实就是一个给别人扛活的。
论权,在乡镇一级,党委书记是绝对的一把手;论钱,乡长一支笔。
说得可怜点,常务有时还不如那些分管战线的副乡长。不管怎么说,还有一块自己统辖的战线和领域,说话好使。
常务虽然是党委成员,可工作分工就是管那些穷得尿血的综合、信访、安全之类没人管的闲事儿。每天主要工作就是被两个一把手呼来唤去,态度还不能表现出厌烦,整个就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天到晚,除了混一肚子酒精外,没有一点实惠,用徐才自己的话说:“那是寡妇扫炕——屌毛没有”。
让徐才感到郁闷的不仅仅是无权无钱,关键是夹在两个一把手之间,关系太难摆布,太难做人。
沈宝昌是一把手,在乡里的政治地位至高无上,别管孙大壮怎么牛皮哄哄,事实上的二把手地位不可改变,你就是牛到天上去也没用,这就像老子和儿子的关系一样——儿子可以不听老子的,可以不服天朝管,但父子关系永远更改不了。
最难办的是这两个人水火不相容,而这又不能不影响到徐才。
比如说,尽管徐才努力表示出对沈宝昌的亲近,但沈宝昌经常是不哼不哈,既不表现出远,也不表现出近。
有人曾向徐才透露说,沈宝昌私下里把他当做政府的人,换言之,就是拿他当孙大壮的人。
徐才为此感到委屈透顶,因为孙大壮也没拿他当作一回事儿。
身为常务副乡长,理应和政府的一把手关系密切,这是天经地义的。在外人看来,情况好像也确实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