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长终究是处长,看得太准了。他李明扬就是有这个臭毛病,如果这也算是毛病的话。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微笑,说:“请处长务必转告部首长,我会正确对待的。组织上这次沒考虑我,说明我还有欠缺之处,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处长满意地说:“这就对了。”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终究不一样。李明扬心里别提多窝火了。如果输给别人,李明扬也就认了,可他偏偏输给了曾庆高。曾庆高是个机关混混儿,连份简单的讲话稿都写不好,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成了他的顶头上司。烽&火*中$文@网
李明扬渐渐地明白了,会不会写材料似乎并不是主要的。会写材料充其量只是个干活的命,却不是当领导的命。如果说以前李明扬偶尔还会冒出当将军的念头,那么现在,他总算意识到了,他永远也当不上将军的。永远也当不上!如此说來,他那个念头就很可笑了。十分地可笑。有点不知量力的意思了。
再想想几个月前,李明扬还高傲得很呢,心气大得不得了,根本沒把一个小小的副处长职位看在眼里。现在他才知道,他是很看重这个的。这或许与赵梅有关。说到底,他不光是和曾庆高在争,他同时也在和赵梅争。说不定呀,也在和宋道刚争,和周文廷争,和许许多多相干不相干的人争。争來争去,头发也该稀少了,背也该驼了。
是不是也和自己在争?
李明扬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发现了众多的问題。
李明扬和赵梅的关系一直是不冷不热,家里的气氛始终冷冷清清。夜里,李明扬独自躺在书房里的沙发上,睡不着。他爬起來想写点东西。电脑打开了好半天,屏幕上一个字都沒出现。写什么?写那些千篇一律的材料?太枯燥了;写点作品,像在b城那样?写不出來了,早就沒有那份感觉了。
经过多日的思索之后,李明扬竟然产生了离开这个大机关,下到基层部队任职的念头。有一天,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处长时,他把这个念头说给处长听。处长起初沒当回事,等弄明白后,处长一惊慌,碰倒了茶杯,茶水把桌上的一摞材料都泡了。处长手忙脚乱收拾一阵,说:“你小子,不像话,一点挫折都经受不住。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处长以为李明扬还在赌气。李明扬赶紧解释,说他绝对不是因为沒当上副处长而赌气。李明扬说的是真心话。他已经想开了,彻底想开了,在这个大机关的大院里,处长副处长这一级别的干部比苍蝇蚊子都多。他这个当干事的,整日知道写材料,谨小慎微,前怕狼后怕虎。说他是军人吧,他连一点军人的豪迈和果敢都快沒有了;说他不是军人吧,他还穿着军装。近來,他时常想起十九世纪俄罗斯作家笔下的小公务员形象。当然李明扬不能把这些想法说给处长听。李明扬说:“下到基层锻炼锻炼,对我的成长进步会有帮助。”
处长用沉痛的语气说:“你想过沒有,下去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下面多少人盯着机关呀,削尖脑袋想往这里调。”
这倒是个问題。李明扬沒了话。
处长趁热打铁:“还有,你征求过赵梅的意见吗?当初你往机关调时,多亏了人家赵梅……”
提起赵梅,李明扬火又上來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当初要是知道她背后玩猫儿匿,我就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