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赵冬还沒迷上演戏,她只是喜欢追星。等她认准了自己也要成个星时,她就说:“我想当演员,做明星,这就是我的目标,我最崇高的理想。总可以吧?”她列举了很多的例子,什么梦露、费雯?丽、英格丽?褒曼、斯特里普、林青霞、巩俐之类,罗哩罗索一大堆。之后,她又拍拍母亲的肩膀说,“当然,在我有出息之前,需要你的投资。”
李秋水不知道怎样为她投资。@赵天呈活着时,赵冬经常从他那儿弄个零花钱,李秋水单位的效益也还凑和,日子尚能过得下去。但不久,单位就不行了,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干脆把店铺租给自己小舅子开起了舞厅,已经人老珠黄的李秋水想让老板给找个差使做,那家伙像打量一件过时的旧衣服那样盯了她一眼,连个屁都不放,扭头就走掉了。她每个月只能领到一百八十元生活费,这时别说投资,连吃饭眼看都成了问題。她原本是很看重做工的,现在她做不成工了,只好在街头摆了个小摊,靠卖点七零八碎的小玩艺补贴家用。
赵冬高中毕业已经快两年了,一直呆在家里吃闲饭,压根儿沒有出去挣份工资的打算。李秋水每提起让她找个活干,娘俩就得顶嘴。后來李秋水干脆不提了,心想我可以养活你,你爱干啥就干啥,只要不违法乱纪就行,反正我沒钱给你投资,我可不想让那几个活命钱打了水漂。
但赵冬的变化李秋水真真切切看在了眼里。赵冬越來越懒散,朋友越交越乱,张嘴就说粗话,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还恬不知耻地说搞艺术的人都这样。直觉告诉李秋水,她的女儿离一个坏女人已经不远了,这正是她最忧心忡忡的事情。
李秋水把赵冬变化的原因归结为女儿对演戏走火入魔了。她不止一次悲哀地想,看样子我已经无法把她拽回來了,但我又沒法顺着她,真不知咋办好呀。
这天,她忍不住踱到老康的摊子前,把她的忧虑讲了。她非常想倾诉一下,因为她这一阵子受够了女儿的白眼,心里很不痛快。老康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期期艾艾地说:“孩子想学习,是好事,你要支持她。”
“可是,我沒法支持她。”李秋水捂着腮,仿佛牙疼得受不住,“上艺术学院,听说要交一万块钱。”
老康一愣,他也为这个数字感到吃惊。李秋水吐口酸水,说:“我不是怕花钱,如果她能学出名堂,我去卖血也要供她。就怕钱甩出去了,到头來一事无成。”
老康点上支烟,徐徐吸了一口,像在思考重大问題。末了,老康一挥手,将烟头甩得远远的,然后庄重地说:“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还是要豁出去供她,沒准儿她将來成了二巩俐,你可就跟着享福吧。如果你手头紧,我这里有,随便你拿。”
李秋水忙摆摆手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得过去了,那边有人想买东西。这事以后再核计吧。”
老康若有所失地望着她走向自己的小摊位,又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因为有风,烟雾很快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