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水(六)
尽管犹豫,赵冬还是随他去了房间。[]但是,她想,如果他不把票子放在她手上,她仍须有所保留。对于别人的承诺,她是不相信的,在她眼里,承诺就像黑夜,可以很充实,也可以一无所有,空空。如果概括一下她这个晚上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都沒干。她死死把住腰带,坚守着最后的阵地,他急得一点招数沒有,到后來便放弃了。
赵冬离开酒店时已是深夜。她不可能在这儿过夜,她对孙郭先生说,好事还在后头呢,急不得的,凡事都有个过程,就像演员进入角色那样,不可能一上來就入戏。“我回去得向我老娘编瞎话,说到艺术学院看片子去了,不然她会气得吐血。”她说。孙郭先生拉开一个小皮包的拉链,她心慌得不行,以为他要点票子。但他只是拿出了两粒小小的耳钉送给她。她果断地推掉了,心想你这点烂东西打发不了我的,我不如不要。他有点尴尬,拿过一支雪茄点上,说冬冬我不会亏你的,你也不能太急,不就是想上学吗?
酒店周围的路边上和灯影里仍有一些渴望发财的女人聚集,她们希望哪个有钱的男人能选中她们,好给口袋添几张票子。赵冬经过她们边时,感觉到了她们对她的妒嫉绪。她们一定把赵冬当成了已经得手的同路人。但赵冬打心眼里瞧不上她们,她们单纯为了金钱,为了粗俗的生活而卖,赵冬却不是。她想,一个人如果为艺术而活着,所有的苦难都是可以承受的。
六
一个珠光宝气满面红光的肥胖女人犹犹豫豫朝她走來,她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下意识地合计着,如果她來买东西,“宰”多少合适。[]她做小本生意,多挣个三角五角的就知足了。那人走到跟前,她们同时大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引得老康和他的呆头呆脑的乡下侄子引颈朝这边观望。
李秋水说:“王萍,哪阵风把你吹來了。”
王萍说:“秋水姐呀,我想你都快想死了,这不,专门來看你,打听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里。”
李秋水无奈地摇摇头,说:“咱原來干活的地方变成了舞厅。”
王萍说:“我刚才去过了,里面哄哄的,熏死人。”
这个叫王萍的女人同李秋水一块招工进副食品店的,但王萍干了不几年就辞了工作,跟着男人跑生意。听说他们卖海货,卖服装什么的,店里的姐妹们相聚时,常常提起她,有说她发了大财的,也有说她赔得不轻的。李秋水想起,一晃已经七八年沒见王萍了,看样子她混得不错,看看她这打扮和这就明白了。
“找我干什么,來扶贫吗?”李秋水边说边笑了,她这几天心尚可,不知不觉幽默了一下。
王萍脸上露出一副做作的严肃相,她示意李秋水小声点,仿佛天机不可泄露。沒有地方坐,李秋水把小马扎让给她,自己一股墩在马路牙子上。王萍说:“秋水姐呀,你要交好运了,天上就要往你头顶落馅饼了;你摔了一跤,爬起來一看,原來被一块金子拌倒了;你干脆把这个小烂摊子丢到黄河里去吧……”
王萍像在说胡话,李秋水给她弄得如坠云里雾里。(看小说就到叶?子·悠~悠?)仔细一问,才知道王萍是來做媒的。对方是她母亲的堂哥的表弟,关系曲里拐弯。王萍拍着李秋水的手掌说:“他大号叫白展望,今年六十有一,一直住在台湾,老家在胶县。白先生前几天到北京、西安、洛阳等好地方旅游去了,我男人陪他坐飞机去的,三天后回來。要论起來,我还得叫他舅舅呢。他老家沒什么人了,每次回大陆都是我接待。”
李秋水愣愣地,仍是不解其意。王萍说:“白展望先生离家多年,现在老了,老伴也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人一寂寞,就想落叶归根,在大陆找个夫人,安度晚年。”
李秋水仍觉得这件事离自己很遥远,脸上就沒有表。王萍猛一拍她的手背,说:“白先生提了几个条件,我觉得你李秋水最合适!”
李秋水脑子仍转不过弯來,她自嘲地说:“瞧,我一个半老娘们,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倒成了香饽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