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点点头,赶紧溜走。一见她这副样子,张道厚就感到好笑。我他娘的又不是老虎,你怕个球!?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张道厚才进家,他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晚上还要去林秀芬那里吃狗肉呢,林秀芬怕是已经给他炖上了。刚进家门,老婆就瞪他一眼:“大老远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味。”?
张道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什么味?”?
“骚味。”?
“你身上缺的就是骚味。”张道厚又打了一个哈欠。?
“听说最近有人要杀孙家集的支书孙召明,我看你也得当心。”?
“孙召明是孙召明,我是我,两码事。他贪得太多,杀了活该。我不贪不占,一心带领大伙脱贫致富,谁会杀我?”?
“不用你能,早晚还会有倒霉的时候。十年前人家撸了你的厂长,下次就不会这么便宜了,弄不好一颗枪子崩了你。”?
老婆一提十前年的那桩旧事,张道厚就來气。他跺了跺脚,说:“那时的人太操蛋,搁现在,这种事算个球!当时我就说,不改革开放搞活,不行!还真让我说对了。”?
“今天上午,老保长还在街口嚷嚷呢,说现今的村干部不如他们那时候,他们顶多找茬口到别人家蹭顿酒喝,再就是纳皇粮时自个少交点;你们呢,可是啥事情都敢做,坏事做了一火车……”?
老保长又在胡说八道,这可是个原则性的问題,马虎不得。张道厚睡意全消,他决定去找老保长,问个究竟。?
别的村大都是支书说了算,张家营的情况有点特别,张家营的支书刘广庆是个痨病腔子,而且一天到晚忙着打麻将,懒得管理,全仗着姐夫在县委组织部当部长,才沒把他换掉。村里大小事都由张道厚说了算,张道厚每到年底送给他三千五千的花花,两全其美。?
张道厚飘飘悠悠來到老保长家,老保长正坐在屋檐下打盹儿。老保长叫刘在林,80多岁了,耳聋眼花,腿脚不便,牙全掉光了,一说话像刮小旋风一样。他曾给日本人和国民党当过十几年的保长,相当于现在的村长。以前见到老保长,张道厚都叫他大叔,这次就不客气了。张道厚说:“老保长,你说我们还不如你?”?
老保长说:“村长啊,屋里坐。”?
“我问你呢。你说你比我们还要好?”?
“岂敢岂敢,沒影的事。村长你屋里坐……解放那阵,政府沒毙我,够宽宏大量了。我哪还敢说政府的坏话,好话还说不尽。”?
“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有数,眼下大伙的日子比那会儿好多了,全是你们领导的好啊……”老保长罗嗦了一大堆。?
张道厚态度缓和下來,他说:“大叔,你有啥困难尽管言语,村里给你解决。”?
“岂敢岂敢……老总,噢不不,是村长,村长你屋里坐……”?
张道厚离开老保长家的时候,对自己说:“他真是老糊涂了。”?
这天上午,张道厚还未起床,就听见门外响起汽车声,他知道是乡长周子涛來了,忙爬起來,出门迎接。张道厚说:“连个招呼都不打,搞突然袭击不是?”?
周子涛乘坐的是辆北京吉普,本來前些时候他换了一辆桑塔纳,其中张家营就替他支付了三万元。一次下乡时,在饭馆里喝酒,稍不留意让顽皮小孩砸烂了前灯,并且用硬器给刮掉了几块漆,周子涛心疼得够呛,再下乡时就不敢坐桑塔纳了。周子涛将公文包交给随行的乡政府秘书小王,边跟着张道厚往家走边说:“我刚到你们村的几块田里看了看,秋庄稼长得不错嘛,又是一个大丰收。”?
“托你的福。如果老天爷不找麻烦,我们肯定比去年好。”?
他们坐下喝茶。张道厚说:“我也正要找你,听说今年的水利费县里拨下來了,啥时候给我们?我们打算秋收一完就挖河修桥。”?
周子涛说:“水利费?沒……还沒拨。”?
张道厚笑了:“我给水利局打过电话,两万块。你还骗我。”?
“嘿嘿,老张,实话给你说,这笔钱乡里想留下。这个这个,我不是换了一辆桑塔纳吗?李书记还坐着那辆破伏尔加,他有点想法,这很正常是不是?咱乡里无论如何得给他换换,你说钱从哪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