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几天了.街上乱轰轰的,高音喇叭发出"造反有理"的歌声和口号声,墙上贴满了大标语:"打倒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当权派","挖出毛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打倒刘少奇",这刘少奇不是咱国家主席吗 他想把毛主席整掉 想篡位 不能吧 街上疾驰的"581"三轮卡车上一群身穿黄军装,手拿武装带的年轻后生押着头戴纸帽子满脸是血的老人,老人胸前挂着一块牌子,名字倒着写还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子.抄家,造反,打倒走资派.一时间街上乌烟瘴气.谁都不知道这"命"啥时候会革到自己头上.上级要我们把"论共产党员修养"一书上交.我真不明白,几个月前这本书还是我们工作队的必修书,今天就成了大毒草了 破"四旧":该砸的不该砸的一律砸.该烧的不该烧的一律烧.该斗的不该斗的一律都斗,只要开斗一律挂上大黑牌子,戴上纸帽子.乱了,乱了,天下真是乱了.眼前发生的这些事儿真把我们弄蒙了.上级又立即让我们团领导组织我们大家学习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考查报告"中的"糟得很和好得很".痞子们就是要在地主老财们的牙床子上折跟头.这是大好形势的表现.硬让我们说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可又要求我们不能外出,只能在营区里活动.大好形势为啥不让我们体验一下呢 我真想回到村儿里,虽说干活累点,脏点,苦点,可没这些个烦心事儿,我不由的又想起房东大嫂,想起她追车时那凄憷的眼神,想叫又不敢叫的神情,大嫂啊.分队长真的把你扔到脑后了."哎,大嫂你现在干什么呐 你好吗 "
分队长整天忙着,"社教"对他来说已成历史.
我们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单位也宣布开展"四大"运动,原来在一个队里生活,工作几十年的同事,转眼间变成水火无不容,你死我活的对立面,我真是不理解.分队长找我谈了几次话,说我不积极参加运动."您说我才刚来几天,一参加工作就到农村,队里的人还认不全呢,您让我揭发谁呀 我揭发您老人家行吗 "我想道,没吭声.
社会上风起云涌,我却窝居在斗室中.除了早晨和大伙儿一起出操,一天三顿在食堂吃饭,剩下的时间就在屋里看书,窗外的事儿一律不介入.在队里我慢慢变成大家说的"逍遥派"了,由于认识上的不同,队里分成若干的造反队,什么"红卫东战斗队","捍东彪造反队""舍得一身剐敢死队"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您说我是什么队呀 别急,逼急了就成立一个"一根草战斗队"您说行吗 我们队拢共六十几个人,四个分队.还成立了六,七个战斗队,都是平时不错的人聚在一起,您说这不是闹吗 让我和分队长在一起成立个什么队呀 没想过.全队三个女同志,一个结了婚,一个有对象没结婚,一个因为条件高没找着一直跑单帮,跟我一样是"独立大队".剩下的都有了自己的"组织".全队除了每周一次的集体学习外,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家属区和我们的办公区在一个院儿里.老同志的夫人们大多都来自农村,很少有几个正经上班工作的.洗衣作饭,扎堆聊天,扯闲篇儿,传闲话,晒太阳是她们生活的全部,院儿里整天孩子哭老婆叫,真够烦的.您说这儿那象部队呀.这真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样.不过真正的连队生活咱也受不了,得.就这么凑合吧.
"小胡."随着叫声小王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小王就是我们队三个女同志中的一位,也就是有了对象没结婚的那位.
"够闲在的.干什么哪 "
"没事儿,拿本书瞎看呗."我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看一眼行吗 "
"……"我看了小王一眼没有说话.
"你看的是不是毒草 要是毒草我可采取革命行动了."
"我看的不是毒草,是我带来的书."
"肯定是封,资,修的书."
"哎呀!不是呀.是我的业务书."我有点不耐烦地说着.
"拿来.我审查审查."
"给你.给你也看不懂."说着我把书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