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面容清瘦,双眼黯淡无神,痴痴傻傻看着亮如白昼的大堂,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威!武!”两边衙役齐声唱喝,却是中气十足、响震屋瓦。
一名衙役见男子不跪,抬手便是一记水火杀威棒击在男子腿弯处,“扑通”一声,将男子击到在地。
男子双膝着地吃痛不已,瞬间惊醒,面上显出惊惧之色,随即大声哭嚎起来。
“知州大人在此,岂容你如此喧哗!来人,与他掌嘴!”
师爷一声吩咐,自有衙役上前,左右开弓连打了男子十余记耳光这才作罢。
男子入门至今,一句话没说,先挨了一板子和十几个耳光,此时跪坐在地,哭也不敢,嚎也不敢,双目涣散无神,登时便吓傻了。
江涴接过师爷递来罪状简单扫过两眼,随即抬抬眼皮喝道:“堂下跪拜之人,可是高升之子高文垣?”
他声音不大,那高文垣迷迷糊糊自然便没听清,懵懵懂懂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两边衙役已然高声唱喝起来。
“威!武!”
高文垣吓得一激灵,连忙不住点头。
江涴又问:“你自陈淫奸庶母,因妒弑父,可有其事?”
高文垣这回听得清楚,仍是不住点头。
“你且将当日经过一一道来,不得故意隐瞒,也不得随意诬陷旁人,你可知晓?”
“小……小人知……知晓……”高文垣瑟瑟出言,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在彭怜身上顿住,这才继续说道:“小人当……当日……被……被父亲叫去……训……训话……”
高文垣述说当日经过,眼中满是惧怕神色,却殊无懊悔之意,末了说道:“……我用剪刀将父亲刺……刺死,那……那冷氏还……还被绑在床头……蒙着眼,我当时……吓……吓得扔下剪刀就跑到了薛姨娘房里,然后……然后与她欢好,便……便忘了此事……”
堂中诸人无不瞠目结舌,这高文垣年岁不大,说起弑父之举却娓娓道来,虽自言当时极其害怕,却能转眼便奸淫庶母,说是人面兽心毫不为过,尤其他此时说来,竟无丝毫懊悔之意,更是惹得众人侧目。
江涴沉吟片刻,随即问道:“本官问你,弑父之举,是你筹谋已久,还是忽然动念,怒火攻心之下仓促为之?那薛氏可曾指使于你?”
高文垣闻言一愣,急忙说道:“此事实乃小人一时激怒攻心仓促所为,与薛姨娘毫无关系!她也是事后方才得知,此前确实毫不知情!”
“你既然自承弑父之罪,如此也就罢了,将来自然便要明正典刑。只是那薛氏明知你弑父杀人,还与你勾连一处云雨不休,却也有包庇之嫌,”江涴吩咐衙役拿了罪状与高文垣签字画押,这才继续说道:“来人!传令下去,将高家妾室薛氏缉拿归案!并将当日前来告官诸人传唤至此问话!”
高文垣一听便急了,明明早与彭怜约定,只要自己认罪,便放过薛姨娘一马,如今自己签字画押完毕,为何竟还要追索于她?
他有心叫喊却又不敢,只是死死看着彭怜,盼他信守承诺。
彭怜目不斜视,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关一般。
高文垣急怒攻心,高声喊道:“你……你……”
早有衙役将他架起,此时高文垣已是死囚之身,见他张嘴便要大声叫嚷,一个衙役随手抽出腰中铁尺,直接便将他牙齿拍碎,随即带离大堂。
江涴一声令下,自有下属前去办事,大堂中刚静下不久,两名仆妇搀着一个年轻女子来到大堂。
女子换了一身青布衣衫,一头秀发梳拢脑后,她面色苍白如纸,已然瘦的皮包骨头一般,唇瓣全无血色,上面道道皲裂,不是两名仆妇扶着,只怕连站立都极其困难。
“民……民女冷香闻……叩……叩见大人……求大人……为民女伸冤……做主……”
两名仆妇松开手臂,冷香闻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倒在地,口中声音沙哑,除了左近衙役,没人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明明换过衣衫洗过身子,比及之前恶臭扑鼻不知道状况好上多少,但众人眼中,对她却更加怜悯起来。
方才高文垣亲口承认弑父乱伦罪状,死到临头仍旧不知悔改,冷香闻因他蒙冤入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归根结底,祸根却在高家太爷高升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