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坐着一位年长妇人,面若桃花,香腮胜雪,肌肤白里透红,一双丹凤眼水样温柔,见吕锡通进来盈盈起身,笑着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吕锡通容颜和缓下来,龇牙咧嘴骂道:“这高家老大就是个榆木棒槌!不是他家二爷托付,老夫才不管这闲事!”
女子身段玲珑娇软,正是吕锡通正妻樊氏,闺名唤作丽锦,今年三十六岁,家中虽自幼贫寒,却生了一副天生美貌,小时读了些书,与吕锡通倒是颇为相得,两人相识于贫贱之时,这些年伉俪情深,倒是羡煞旁人。
樊氏娇滴滴笑了笑说道:“高家这些年鱼肉乡里,家中膏腴满地肥的流油,如不是有那高二郎支撑,只怕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老爷如今与他方便,将来便是离任溪槐,有高二郎那边照应,想也不会难做,何必此时生这些闲气?”
吕锡通仍是愤愤,“非说什么那彭怜暗自出城报信走漏风声,今日一去,那小子病的要死一样,怎么偷偷出城?当着一堆人的面,就敢问我刑部批文的事!这种事也是能光天化日之下拿来说的!”
他一拍桌子,气得胡须倒竖,恨恨骂道:“高家如此目中无人,家破人亡,只怕便是近在眼前!”
樊氏闭眼一抖,却是丝毫不怕,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老爷这般发作,温声劝道:“老爷六年再考在即,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年高家送来多少银钱,妾身这里都一一记着,老爷一分没收,难道害怕高家翻船将老爷拖下水去?老爷只需看在高二郎面上,与高家些方便,凡事依规依矩便是,左右明年二月便有结果,到时是去是留,再从长计议便是!”
吕锡通吐了口气,心绪安定下来,拉过樊氏玉手,叹息说道:“这些年若非夫人一旁时时提醒,老夫只怕早就利令智昏,与那高家盘根错节,哪有如今自在淡然?”
樊氏抬起丈夫右腿,将其放在腿上,脱了吕锡通脚上皂靴白袜,为他轻揉痛处,笑着说道:“你我夫妻相濡以沫,自然齐心协力,左右咱们也不缺钱用度,多贪多占又有何益?”
吕锡通探手一勾妇人下颌,调笑说道:“还是夫人经营有方,如若不然,哪有为夫这般自在从容?”
吕锡通为官多年,一分不贪自不可能,但他贪财有道,只做顺水人情,便是偶尔为之一件两件,有违法度之事,也都是做足手段,谨小慎微之处,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他这般谨小慎微,按说开支用度必然捉襟见肘,但樊氏生财有道,每到一地都能借势生财,天长日久之下,竟也攒下好大家财,如今吃喝用度不愁,年年还能结余不少。
吕锡通到溪槐任职多年,樊氏借着丈夫的名头做了许多生意,如今家里开着绸缎庄与珠宝店,虽说不是日进斗金,却也衣食无忧、吃穿不愁。
樊氏嫣然一笑,媚视丈夫笑道:“老爷这般调笑,妾身可是会动情的……”
吕锡通连忙收回手来,正色说道:“大白天的,夫人注意些个……”
樊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笑着说道:“闺房之乐,老爷何必那么正经?如今倒有一样,妾身年纪不小,怕是不能再为吕家传宗接代,老爷年过四十,何不纳个妾室延续香火?”
吕锡通轻轻摇头道:“锦儿与我同甘共苦才有今日,老夫岂能喜新厌旧,另寻新欢?吕家香火能延续便延续,不能延续便罢了!再说还有芊芊,若是实在不行,将来招个赘婿便是了!”
樊氏心中一暖,叹气说道:“老爷深情厚意,妾身早已心知,只是妾身年届四十,只怕再难生育,若是再不纳妾……”
她忍住不说,吕锡通却也明白,自己如今年纪渐长,床笫之间渐渐不如从前,每日觥筹交错,早已疲不能兴,长此以往,莫说生儿育女,只怕夫妻敦伦都是问题。
樊氏又道:“芊芊眼看便到家人的年纪,若是在招个赘婿,只怕便误了终身大事,妾身思来想去,还是为老爷多纳几房妾室的好……”
“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吕锡通抽回腿来,光着脚站起身来,躲进了西侧书房。
樊氏看得好笑,却也不敢过分相逼,无奈叹了口气,起身出门来到女儿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