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此案撼动高家只怕不易,便是真的找出真凶,将其绳之于法便是,幼子与庶母乱伦,说起来不过丢些脸面而已,却难以真的伤筋动骨……”蒋明聪摇了摇头,“这事我去说与巡按大人,折辱高家一番倒也不妨,区区蚯蚓钻营,也敢显露蛟龙之相,这天下终究不是高家的。”
彭怜点头不已,犹豫良久才道:“这其中还有件事,下官心中做不得准,不知该不该说……”
蒋明聪眉头一皱,“大丈夫行事干脆利落,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讲!”
“那高家管家说起,高家老太爷当年似乎与安王有所关联……”
“什么!”蒋明聪豁然坐起,“此事当真?”
彭怜苦笑摇头,“这事儿就是那管家一面之词,哪里有当的真?只是他言之凿凿,下官倒觉得有七成可信。”
“事涉安王,这事便大不相同了!”蒋明聪起身来回踱步,沉思良久才道:“此事你先不要对人讲起,若能暗中搜罗证据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要打草惊蛇。待我禀明巡按大人,到时借着为这民女伸冤再细细查访,真若做实了高家果然与安王勾结……”
蒋明聪深深呼了口气,“到时只怕血雨腥风,又是一场世间惨剧了……”
彭怜心中鄙夷,心说便是真的人间惨剧,怕不也是你居中推动的,他不敢实话实说,只是说道:“下官也是心中有所顾虑,才不敢轻易说出,实在此时关涉重大,若是真的,只怕到时血流成河……”
蒋明聪盯着彭怜看了良久,直将他看得头皮发麻,这才轻轻说道:“方今天下承平,谁要造反,便是拿天下人的命做赌注,为免生灵涂炭,高家人死就死吧!”
彭怜心中暗自佩服,果然读书人的道理,正说有理,反说有理,自己要学的实在太多。
彭怜离去在城中住下,蒋明聪则持了彭怜带来的证词来见巡按魏博言。
两人一个四品一个六品,名义上是上下级,事实上蒋明聪与秦王亲厚世人皆知,当日对他委以重任,便是秦王托付,蒋明聪为避人耳目,寻到岳溪菱母子也没立即辞了官职,仍与魏博言随行巡按江南,只说王爷差事还未办完,魏博言也不好将他赶走,两人如今和谐相处,倒是颇为融洽。
秦王再怎么闲散,当年也有赫赫威名,皇帝与他一奶同胞,这些年虽不时打压,却也留着一份心思,将来若是太子无能,少不了要秦王监国,这一支本就血脉单薄,皇帝也轻易不会对自己弟弟下手。
正是因此,秦王晏修地位便极尴尬,臣子们与他相处,便有些拿捏不好,太亲近自然不行,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不尊敬更不行,秦王就能杀你,就算秦王不在意,皇帝那里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也就因此,朝中文武大臣都与秦王敬而远之,秦王自己也识趣,轻易不去招惹文武大臣,这次派蒋明聪随魏博言一道巡按江南,可以说是破天荒的一次,秦王甚至敢将魏博言请到王府说话,如此堂而皇之,只怕当天夜里宫里就得到信儿了,自然更加显得秦王坦坦荡荡。
秦王这么识趣,魏博言自然也要配合,他虽然素有耿介之名,却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拳头抵不过长枪,自然顺势而为,给足了蒋明聪面子。
如今巡按安州已是江南最后一站,魏博言挠的头发掉了一地,正在犯愁苦无功绩,谁料正困着的时候蒋明聪送来了枕头,他细细听完蒋明聪说明原委,心中已经动了心思。
相比其他人为官逐利,魏博言只想名留青史做个官员典范,是以处处严于律己,从不稍假辞色,莫说金银财宝、娇妻美妾,便是寻常日子,也是粗茶淡饭,名声高洁。
如今高家强抢民女在前,与云州官场沆瀣一气诬陷良人在后,单只这几条罪状,便够高家上下受的了,若是在涉及勾结安王,但凡能有蛛丝马迹证实了,自己这能臣之名怕是真就做实了。
魏博言不在意官居几品,不在意田舍多寡,只在意将来史书有自己几行文字——当然若能自成一篇,那才是极好的。
扳倒高家是不畏强权,剪出叛党羽翼则是治国安邦,有着两条,便什么都够了。
更不要说,这案子是在云州出的,而云州知州,正好是那江涴……